張立江很是意外，她竟然這么好說話。
“你……”
“怎么？”
“沒……”
——
“張海清，你媽是怎么對我的，你應該看得很清楚吧，我告訴你，從小到大我就沒有受過這種羞辱，你以后絕對不可以理你媽！”謝玉婉既感到憤怒又覺得委屈。
張海清點頭，“玉婉你消消氣，小心我們的寶寶……”
“我媽她不是嫌棄你，她是針對我呢，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其實我考上美國大學以后，我媽工傷賠了五萬，她開始是肯把錢給我的，后來又借口我不關心她，死活不愿意把錢給我，害得我無學可上。”
“我唯一慶幸的事，就是陰差陽錯留下，讓我參加同學聚會，知道了你的心意，要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愿意原諒她的。”
“她為了錢已經六親不認了，我肯定無條件站在你這一邊。”
謝玉婉心里好受了一些，轉念想到剛才的話，她又有些為難，“你媽不肯給錢，難不成你真要入贅我們家嗎？我還有一個弟弟，我爸媽應該不會同意讓你入贅的。”
老大抱住她，“錢的事你不要擔心好嗎？我來想辦法，我媽雖然不肯給我五萬塊錢去念書，但是她畢竟給老二出了彩禮，我可以問她少要一點，我爸這些年也攢了點錢，我再找我爸要。”
“玉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吃苦丟臉的。”
謝玉婉害羞地把頭靠在他的胸膛，“嗯。”
等到下午四點多，陳愿騎著車子來到鋼鐵廠門口。
工人一般都是四點半下班。
陳愿沒等多久，張邵宇就推著自行車和一個挽著他胳膊的女孩從廠里走了出來。
陳愿朝他招了招手，“邵宇，阿姨找你有點事。”
張邵宇從來沒想到陳愿會找到他，他感到非常意外。
“邵宇，她是誰？”女孩好奇地問。
“我鄰居阿姨。”張邵宇說：“玉妍，你在這兒等我會兒，我過去看看。”
“哦，好吧，那你快點哦。”
“嗯。”
張邵宇幾步跑到陳愿面前。
陳愿把他叫到廠門外的樺樹林。
她開門見山道：“邵宇，你是個成年人，而且你還有這么好的工作和媳婦兒，所以阿姨今天才會來找你。”
“阿姨一直覺得你是個正直的好孩子，就不跟你繞圈子了。”
“你媽是不是和張立江私下有染？”
張邵宇猛地瞳孔一縮，他飛快地朝四周看了看，確定五十米內只有他和陳愿，才辯解道：“陳姨，你胡說什么呢！”
“我媽有丈夫，我爸馬上就要放出來了，她不會做那種不知羞的事情！你聽誰說的？”
陳愿：“我親眼看見的。”
“不可能！他們只是同事。”張邵宇矢口否認。
陳愿面色平靜，“邵宇，阿姨不是傻子，你媽一個月才二十二塊錢，但是她從二十年前，就月月有新裙子穿，你們倆個也沒少買新衣服，你覺得她的工資能覆蓋你們的花銷嗎？”
“就算能，她又是怎么攢下將近九千塊錢的？以她的工資就算不吃不喝，二十年也只有五千塊錢，何況她以前可沒有這么高的工資，你們家給你媳婦的彩禮哪里來的？”
“還有你的婚房，我問過學校的人，他們都說張立江分配了一套三居室，可他跟我說，他的名額給別人了。”
張邵宇急著解釋，“不是的陳姨，我媳婦的彩禮……”
陳愿打斷他，“你先別急著解釋，你張叔二十年沒有給過我一分錢家用，我可以不追究以前的事情，但是他給你家的九千塊錢，都是靠我一個人養家，他才攢下來的，還有那個新房，也是我陪著他掙下來的。”
“阿姨不想破壞你的婚禮，我就兩點需求，第一把九千塊彩禮還給我，第二把我的房子還給我。”
張邵宇臉色一寸一寸黑了下去。
他篤定道：“阿姨，你今天是有備而來，你發現多久了？”
“這你不用管，你只說你會不會還給我？”陳愿問。
張邵宇沉默良久，“阿姨你為什么來找我？”
“因為我覺得你作為年輕人肯定更明事理……阿姨看著你長大，你小時候，你媽顧不過來你們哥倆，我經常把你抱回我家哄，眼看著你從那么小一點小豆丁長得這么高大，阿姨也很欣慰，你現在也有了愛人，阿姨打心底里祝福你。”
“你媽和張立江的錯，不應該由你來承擔，所以只要你把我的東西還回來，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
這句話，真假參半。
她是真心不想大鬧張邵宇的婚禮。
所以她給張邵宇一次選擇的機會。
張邵宇抿了抿嘴唇，“那你有沒有想過，沒了彩禮和房子，我這個婚就結不成了？”
“怎么會呢？你媽這些年肯定有自己的積蓄，而且我了解到，學校也給你媽分配了一套房子，雖然小點兒，但朝向也不錯，做婚房綽綽有余。”
張邵宇眉頭深鎖。
還真是……
有備而來啊。
他深吸一口氣，“阿姨，這太突然了，我得考慮一下。”
“可以，我給你一天時間。”
陳愿沒有把人逼得太緊，她也知道，張邵宇回去會跟楊雪茹的，但她不怕，算算日子，哥嫂和她爸媽就是這兩天回來了。
她已經忍夠了，不介意撕破臉。
張邵宇快步離開。
陳愿也打算走，正巧老大出來了，他看見陳愿，心里一喜，“媽，你是不是來求我原諒你的？”
“我來找人。”陳愿白了他一眼。
“鋼鐵廠除了我，還有誰是你認識的？”老大不相信她，“媽，我跟你說玉婉特別生你的氣，你現在唯一能取得她原諒的辦法就是主動給彩禮。”
“最好在九千九的基礎上再加一千。”
陳愿驚愕地看著老大，“你沒病吧？還再加一千，你怎么不問我要個一萬八千八？”
“不是我有病，是你還想認我這個兒子，你要是還想讓我以后叫你一聲媽，你就必須這么做。”老大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陳愿氣笑了，“行，你等著吧。”
她懶得再理這個大兒子，騎上車就走了。
“媽！媽，你先別走啊，你剛才是什么意思，給一萬八還是九千九啊？”老大朝著陳愿的背影喊了一句。
只可惜她已經走遠了。
沒有聽見老大的話。
——
“媽，陳愿知道你和張叔的事兒了！”張邵宇一臉不爽地把車子停好。
楊雪茹早就明示陳愿了，所以她并不意外。
張紹思同樣淡定。
楊雪茹只是有些奇怪，她和小兒子找上陳愿那次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她問：“你怎么今天突然說起這個？”
“還能為什么！”張邵宇說：“她叫我給她九千塊錢，再把三中家屬院的房子還給她！”
說到這兒，他憤怒地踢了一腳凳子。
“我眼看著再有五六天就要結婚了，彩禮都已經給玉妍了，新房的家具也是我們倆一家一家選出來的，這個節骨眼兒陳愿要房子要錢，這不是要我的命嘛！”
聞言，張紹思眼睛一沉。
“什么！她憑什么找你要房子要錢！”楊雪茹怒道：“那些都是江哥送給我的，我現在就去找江哥！”
“媽，你還嫌不夠亂啊！你只要敢去張家，陳愿就能把你們的丑事抖出去。玉妍家里注重名聲，要是讓他們知道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肯定會跟我解除婚約的。”張邵宇道。
楊雪茹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眼里滿是慌亂，“那怎么辦？難不成真的按她說的做嗎？”
張邵宇煩躁的抓了把頭發，“我怎么知道怎么辦！”
“提前結婚。”
一道平靜且帶著幾分冷漠的聲音響起。
楊雪茹和張邵宇還以為是幻聽。
張紹思又說：“哥和嫂子提前結婚搬進新家，只要你們不走，陳愿就沒辦法趕走你。”
“那她知道了，肯定會鬧翻天的吧。”
他之前聽張叔說，陳愿從社區借了一輛拖拉機，到張海明的丈母娘把他們打了一頓，還搬走了這些年給鄭家送的禮。
張邵宇現在有點怵陳愿的。
他怕陳愿會沖到家屬院把他和玉妍打一頓。
張邵思：“鬧就讓她鬧，她鬧幾天就不鬧了，反正你已經跟嫂子結婚了，你說點好話，她們家不會要你和嫂子離婚的。”
正經結婚和婚期退婚還是不一樣的。
張邵宇和楊雪茹對視一眼。
“就聽邵思的吧，他說的不會有錯的。”
張邵宇一掃陰霾，“好小子，你這腦瓜子是聰明。”
“不過，媽，你也要加把勁了，趁著陳愿還沒反應過來，你趕緊讓張叔跟她離婚。”張紹思目視前方，“只要他們離婚，張叔給咱媽的錢和房子，她就徹底沒辦法要走了。”
楊雪茹咬了咬牙，“好，我這就去找江哥。”
說罷，她回到房間，在衣柜里挑了半天，選了一條鵝黃色的旗袍。
旗袍剪裁合身，緊緊貼在她身上，使得她凹凸有致，嫵媚動人。
她扭著纖細的腰肢來到張家。
張立江看見她，眼睛明顯一亮，“阿茹，你怎么來了？”
“江哥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說，你能不能跟我來一下呀？”楊雪茹聲音千嬌百媚。
張老太黑了臉。
她穿成這樣，還故意夾著嗓子說話，誰能看不出她在干什么！
想起上回小孫子病著，自家兒子卻被楊雪茹一句話勾了走，老太太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
她說：“雪茹，你和立江是同事沒有錯，但是你不能老是逮著立江一個人薅啊。”
“他那點工資養活我們家的人都夠嗆，哪有錢給你呢？”
楊雪茹臉一紅，“嬸子，我不是來借錢的。”
“不借錢你穿成這樣干嘛？”
楊雪茹的連更紅了，她委屈地抬頭看向張立江。
張立江一陣心疼，立刻說：“媽，你干什么呀，阿茹穿什么是她的自由，女人愛美是天性。”
張老太氣得不輕，“我看你是叫狐貍精迷了眼。”
她是喜歡楊雪茹，但前提是作為鄰居，而不是一個只想著掏她兒子錢包的淫婦。
“媽，我懶得跟你說。”張立江說：“我們都是說工作上的正經事，您就別瞎摻和了。”
“阿茹，走吧，我們去你家說。”
楊雪茹點點頭。
陳愿眼眸沉了沉。
張邵宇果然沒有辜負她的眼光。
還真是貪心不足。
“看看看！丈夫走了知道看了，早干嘛去了！”張老太氣不打一處來，“你整天又沒事，就不知道打扮好看一點嗎？你的丈夫都要被別的女人勾走了，真是廢物，連立江的心都留不住。”
陳愿只當沒聽見，徑直回了房間。
次日。
陳愿再次去找張邵宇。
張邵宇可憐兮兮地說：“阿姨，你再讓我好好考慮考慮吧，我真的很糾結，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陳愿冷笑，“行吧。”
張邵宇暗自竊喜，他成功拖住了陳愿，可他不知道，他才是被麻痹的那個人。
張邵宇動作很快，不到一天時間就說服丈母娘將大喜的日子改在了后天。
頭天晚上，張邵宇就住進了新房。
他直接從新房去的新娘家，也沒有通知鄰居。
但陳愿早就買通了家屬院門口的賣報大爺，只要張邵宇辦喜事，他就會通知陳愿。
而陳愿則會給他十塊錢作為報酬。
送走賣報紙的大爺，陳愿回到家。
張立江這個時候居然起了，平時他都要睡到七點才會起。
看見陳愿他似乎有些心虛，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哦，今天有個早會，我要早點去。”
一邊說，他一邊彎腰打領帶。
陳愿雙手抱臂，“我又沒說什么。”
這時候，老大跑了進來，“爸，誒……你醒了，那正好，你的皮帶借我一條把，我那個都上不了臺面。”
張立江給他找了一條皮帶，“你上班穿西裝干什么？”
“我今天有事，請假了。”老大調侃道：“不過爸，你怎么也穿得這么正式，而且你這件西裝，好像是你結婚時穿的吧，你這是要去當新郎啊。”
“胡說八道什么，我開會。”張立江說完，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