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商明煜走進內室。
龐太后正歪在床榻上,褪去妝容的面色略顯老態,皺紋更明顯:“你總算是見哀家了。”
商明煜沒說話,迦陵為其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龐太后床前坐下。
隨即滿殿奴仆皆退下,偌大正殿只有商明煜和龐太后兩人。
“椒聊女你打算如何處置。”龐太后開門見山直白問道。
商明煜眉眼微垂回答:“兒臣正在調查。”
這便不算回答,也在龐太后的意料之中。
“哀家已經年老,無力在為你操持后宮,容妃一事,哀家也很痛心。”
“但是秦正山的話也不得不信,哀家只有一個要求,留她一命,隨你是打入冷宮還是囚禁宮宇,只要讓她在你身邊,如何處置,哀家不管。”
商明煜微微挑眉,他還以為依照龐太后的性子,是會無論如何都會力保椒聊女的。
自己的母親,自己實在是太了解不過,認準的事情誰也無法更改,她有千萬種方法手段會逼著你去同意。
他也是成為帝王后,才學會拒絕。
“好。”商明煜答應了。
龐太后長舒一口氣擺手,又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被子說道:“皇帝,回去吧。”
商明煜沒動,過了片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商明煜這才離開。
迦陵走進來為龐太后更換內室的燭火,說道:“奴婢看陛下走時面色很不好。”
“娘娘明知陛下來是想要個臺階,為何不肯給陛下。”
龐太后眼里閃過一絲無奈,看著迦陵說道:“皇嗣之事哪有那么簡單,椒聊女是不是真兇哀家也不知道。”
“皇帝如今來找哀家,無非是氣消了許多,又想起椒聊女的好,開始心疼了。”
“但是哀家若是當真讓皇帝放了她,最后真相查出來兇手確實是她,那她和皇帝之間少不了一場風波,哀家放了椒聊女,會讓皇帝這口氣梗在心里。”
“皇帝會怨恨椒聊女,說不準也會怨恨哀家。”
龐太后說著話咳嗽幾聲,迦陵連忙上前扶起龐太后為她拍背。
“娘娘您近些日子睡不好,不能再勞心勞力了。”
龐太后臉色咳的泛紅,搖搖頭緩了片刻才道:“若是椒聊女當真是無辜,經此一事,皇帝未來必然不會撥待她。”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事哀家就不摻合了。”
迦陵點頭:“娘娘早該如此了。”
另一邊。
商明煜臉色很不好回到乾正宮,還不等他坐下,一個太監就慌忙的從外面跑進來。
正是宋忠君。
掖庭總管事有不通報即可入內殿的權利。
商明煜眉頭一簇,看到宋忠君滿頭大汗,心中空了一拍。
“怎么了?”商明煜聲音發寒。
宋忠君跪在商明煜面前,難言道:“陛下…沈淑女死了。”
“轟——”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商明煜腦海中炸開,一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離他很遠很遠。
顯得那么的不真實。
“陛下,陛下。”在宋忠君關心急切的呼喚下,商明煜重新回過神,神態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帝王之相,只有略微發白的臉色露出兩分不平常。
“再說一次。”商明煜道。
宋忠君磕頭,戰戰兢兢回道:“回陛下,沈淑女已經死了。”
“啪”一聲,商明煜面前的一個茶盞已經被他徒手捏碎。
宋忠君嚇得磕頭不止:“請陛下恕罪。”
下一刻,還不等宋忠君反應過來,商明煜就像是一陣風一般吹走。
商明煜直接用輕功飛快來到掖庭暴室,速度快的只有暗衛們能跟過去。
進入暴室。
一股濕膩的潮濕和淡淡的血腥味與商明煜撲個滿懷,讓他的腳步微頓。
竟然一時之間有些躊躇。
少許。
商明煜繼續走進去。
周圍的景象越來越黑,漸漸伸手不見五指。
來到地牢,地牢中只有一張桌子上點燃著橘黃色的燭火,忽明忽暗,將陰森恐怖的地牢照的像是鬼魅。
地牢的每一間牢房都只有一席之地的大小,可以剛剛好容納一個成年男人在其中躺下,若是男人略高大些,連站直身體都難。
這也算是牢房中一種折磨人的手段。
犯人在暗無天日的閉塞房間里,連活動空間都小到極致,想站起來走兩步都是一種奢侈。
久而久之犯人的心理和身體都會雙重崩潰。
這本來也是商明煜一直都知道且司空見慣的事情。
如今看到這一幕幕卻極其刺眼。
商明煜下意識攥緊手,在地牢中越走越深,直到盡頭。
天字號牢房。
牢房上的精致復雜的密鎖不過三五下就被商明煜打開。
撲面而來的就是血腥氣和潮濕的死寂。
他靠著盈盈燭火勉強看到了里面躺著的弱小身影,毫無生氣、毫無動靜。
天字號的待遇比普通牢房待遇更好一些,活動空間相對更大,可對商明煜來說還是太過于閉塞,以致于他將阿蠻從牢里抱出來時,他一身華麗的龍袍也已經狼狽不堪。
商明煜沒心思管自己的衣服,徑直將阿蠻抱到地牢中間,隨著燭火越來越亮,阿蠻慘白的臉色也越來越明顯。
短短六日,阿蠻已經瘦成一把骨頭,在商明煜的懷里沒有一點重量。
他抱著阿蠻的手越來越緊,手微微顫抖摸上阿蠻的脖頸,似乎感覺到還有隱隱跳動。
他飛快抱著阿蠻飛快回到乾正宮。
許多人都看到陛下抱著一個女人著急回宮,但誰也不敢多看,更不敢議論。
與此同時。
早就等在乾正宮的方海洋著急不已,他在被陛下貶斥以后一直在調查容妃娘娘小產之事,如今終于找到一些關鍵證據,這才急著來稟告。
但是乾正宮的宮人們都不知道陛下的行蹤,他只能焦灼的等待。
直到看到商明煜的身影出現在乾正宮,方海洋面色一喜,連忙跟上去就說:“陛下,奴才容妃娘娘小產與沈淑女無關。”
“奴才這些日子一直調查真相……”
方海洋快速將自己調查得到的一切原委都說出來,為自己解脫的心太重,以致于他沒有注意到陛下越來越黑的臉色。
同樣,他也沒看到被商明煜護在懷里的阿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