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煜批閱奏折的筆尖一頓,他抬眸冷冷看著方海洋。
方海洋不明所以,又不敢對視,只能慫得耷拉下腦袋看腳尖,心中七上八下。
按理來說陛下對這位椒聊女很有興致,那應當多多寵幸,已備后嗣,陛下不說話,應當是默認傳召的。
可是他對上陛下的眼睛,愣是不敢確定到底要不要召椒聊女。
“退下。”商明煜冷道。
方海洋趕忙行禮退下,至于傳召椒聊女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而商明煜一邊批閱奏折,一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現了椒聊女在矮桌上睡著的樣子。
他略有些煩躁地放下毛筆,起身走至暖閣門前。
猶豫片刻,他還是回到桌前拿起毛筆繼續批閱奏折。
商明煜今年已經二十有八,自從十八歲開蒙至今已經十年,為了后嗣延綿,他睡過的女子,不說三十,二十總有。
他自認為環肥燕瘦、各色風情的女子他都見過、擁有過。
可是沒有一個人能給他,這位椒聊女在床榻上的感覺。
第一日,他尚且能壓得住保持冷靜,第二日晚上,他便破戒縱歡…甚至第一次做了取悅女子之事,在她身上留下不少印記。
今天白日更甚至,差點主動親了椒聊女。
這在商明煜看來,是極其危險的事情。
“方海洋?!鄙堂黛细呗晢镜?。
“奴才在!”方海洋一溜煙快步進門,躬身應答。
“悄悄搜查椒聊女隨身攜帶的物件,若有違背宮規的東西…即刻處死?!?/p>
商明煜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誠然,這位椒聊女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哪怕他幾乎閱遍天下美人也未見過如此神女。
但他從來不是縱欲之人,更不是沉溺女色之人,更加不會是為女色誤事之人。
“是!奴才遵命!”方海洋面容嚴肅至極,他自小跟在陛下身邊,自然是明白陛下所說的有違宮規的東西是什么。
若是椒聊女真敢用什么宮外的淫穢、亂智、催情藥物給陛下用,那真該凌遲處死。
……
如此過了五日。
方海洋帶著幾個親信太監和太醫院院首鄭天序在阿蠻的住處暗中搜過多次,甚至讓鄭天序貼著住處四周一寸寸地看,結果什么都沒有找到。
他如實匯報給陛下,陛下什么都沒說。
商明煜沒再招幸過阿蠻,阿蠻也沒再見過他。
哪怕兩個人挨得最近時,只隔著一道門。
又是一日午后。
“嘎吱——”
暖閣的門被人推開。
孫嬤嬤和阿蠻都一臉期盼地看向門口,孫嬤嬤以為是陛下想招幸阿蠻,阿蠻則是盼望著商明煜能讓她從此處滾蛋。
結果看到門口進來的人時,大失所望的同時都有些摸不準情況。
那是一個長相清秀,但身段極窈窕的女子,她梳著婦人發髻穿著天水碧繡云紋的精致宮裝,一舉一動風情又不媚俗,溫婉又不柔弱,是很特別的女子。
阿蠻只能用特別來形容她。
女子也看著她們,唇角勾起一個笑,裊裊婷婷地走過來微微屈膝道:“小女子樓婉禾見過二位。”
樓婉禾身后的小安子走出來,向孫嬤嬤道:“孫嬤嬤,這位是皇后娘娘母家命人尋的極好生育的椒聊女,暫且一并交由嬤嬤管教照顧。”
“陛下口諭,命她與阿蠻姑娘一起在此誦經祈福,一應待遇相同?!?/p>
孫嬤嬤錯愕一瞬又恢復正常,行禮笑道:“奴婢遵旨?!?/p>
小安子頷首躬身退下。
暖閣內一時間針落可聞。
“婉禾日后就勞煩嬤嬤費心了?!睒峭窈绦χ叩綄O嬤嬤身邊,將自己手腕處一個水頭極好的玉鐲取下,放到孫嬤嬤手上。
“樓姑娘客氣,這本是我分內之事?!睂O嬤嬤面上也露出笑意,不動聲色收下玉鐲。
阿蠻抿唇,平靜收回視線,只虔誠跪在送子觀音圖前,雙手合十,繼續念誦佛經。
樓婉禾走過來將她要跪的蒲團往前挪了挪,跪下后將阿蠻大半個身子擋在后面。
孫嬤嬤冷眼看著。
阿蠻卷翹的睫毛抖了抖,什么都沒說,只是把蒲團略微向后移了幾分。
夜幕降臨。
商明煜處理完政務回到寢宮時已是亥時過半。
“孫嬤嬤,陛下傳召——樓姑娘?!毙“沧哟蜷_暖閣門道。
樓婉禾幾乎是一瞬間便從蒲團上站起,跪了一下午不僅身體無事,更是未曾影響到她對商明煜的一分熱情。
“去吧,好好伺候陛下?!睂O嬤嬤親自將樓婉禾送出暖閣,在門口囑托一句。
暖閣門再次重重合上。
從始至終阿蠻都紋絲不動地跪在蒲團上誦經,只是她攥著佛經的指尖微微泛白。
“你今年多大了?”孫嬤嬤走回來,沒頭沒腦地問一句。
“我生辰是臘月十八,如今已滿十六了?!卑⑿U回道。
孫嬤嬤算計一下日子,感慨道:“那你滿十六也不過才一個多月,年紀尚小又出身貧寒,不成想心性卻也算穩重?!?/p>
阿蠻聽懂了孫嬤嬤的弦外之音。
“陛下為了后嗣,寵幸哪個女人,寵幸多少個女人都是正常的?!?/p>
“日后你也要如同今日這般不爭不搶,樓姑娘有皇后一脈護著,你就算想爭風吃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p>
“不如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早日懷個孩子才是要緊事?!?/p>
這句提點也算是肺腑之言,阿蠻對孫嬤嬤行了一禮,真心道:“多謝嬤嬤。”
孫嬤嬤頷首,將一旁矮桌上的筆墨紙硯重新整理好,喚阿蠻過去。
哪怕暖閣和內室的隔音很好,孫嬤嬤也怕她們的聲音驚擾了陛下的興致,便只教阿蠻寫字。
一室無言。
誰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會不會寵幸樓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