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糾纏。
第二日,商明煜依然早起上朝。
孫嬤嬤拿著早膳去喚阿蠻,沒在暖閣找到人被嚇了一跳。
她正慌著,剛巧撞上小安子,這才得知原來昨夜阿蠻又侍寢了。
“陛下的意思是允許阿蠻姑娘暫且停了抄經禮佛的事務,好好養傷即可。”
“日后阿蠻姑娘便住在暖閣了,宮務司稍后會將暖閣重新打理一番。”
孫嬤嬤對小安子頷首:“明白了,多謝你來傳信。”
小安子客氣的行個禮就轉身去找宮務司的人,孫嬤嬤拿著早膳進了正殿內室。
阿蠻仍舊在睡著。
外面的天還黑沉沉的,屋內暖香溫柔,她睡得正香。
孫嬤嬤放下早膳上前,動作輕柔地呼喚阿蠻。
“阿蠻姑娘,該起了,用完早膳后還要喝藥,鄭太醫特意叮囑要按時服藥。”
阿蠻在睡夢中被叫醒,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身上也難受得像是被壓過千斤。
“什么時辰了?”阿蠻一開口聲音沙啞到極致。
孫嬤嬤為阿蠻倒盞水,小心地扶著她起來喝下:“還有不到一刻鐘便是辰時,陛下都已經上朝一個多時辰了,想來不久就要下朝。”
阿蠻頷首,在孫嬤嬤的幫助下更衣、洗漱又重新上過藥。
“鄭太醫的藥還真是不錯,昨日傷口看著還駭人得不行,今日看著已經好多了,想來用不上三五日便能全好了。”孫嬤嬤一邊給阿蠻涂藥,一邊由衷地感慨。
這種傷若是在鄉下,有沒有命活還不知道,在宮中用最好的藥,不過三五日便能痊愈。
孫嬤嬤想著,眼神黯淡一瞬,又重新調整好情緒狀態,面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阿蠻沒有注意到孫嬤嬤表情一瞬間的變化,她也在看著自己的胳膊和手。
確實好了很多。
但這絕不是鄭太醫的藥的功勞,昨日涂了兩次鄭太醫的藥,她睡前的胳膊還是火辣辣的疼。
直到昨夜陛下親自為她上藥,才有冰涼舒緩的感覺。
只可惜后來那個竹筒里的藥粉都被陛下生氣毀壞了。
孫嬤嬤為阿蠻涂完藥,一抬眸就看到阿蠻的臉蛋,巴掌大的小臉,精致又俏麗,眉若新月溫柔婉轉、一雙漣水似的眸子燦若星辰,唇不點而紅,一顰一笑間都帶著難言的動人心弦。
她由衷地開口感慨:
“姑娘,我在宮中多年,自認為見過的容貌出色之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生的國色,恐怕天下都少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你肯好好伺候陛下,就算是沒有后嗣,想來陛下也不會真的處死你。”
“只有一條,日后行事千萬要低調,咱們皇后是大度能容人的,但旁人不見得能容你。”
阿蠻斂眸點頭:“我明白的嬤嬤。”
她相信孫嬤嬤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可是她出身低賤沒有后臺,容貌又不是長久不變的,自古以來因為色衰而愛馳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在宮中始終都沒有歸宿感,這也不是她的家。
若有機會…她還是想與親人在宮外相伴到老。
可惜,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
孫嬤嬤見阿蠻若有所思也沒再說話,只是將早膳放在窗邊榻桌上,親自喂阿蠻用膳。
這手,還碰不得東西。
接下來幾日,阿蠻白日在暖閣中休息養傷,晚上與商明煜纏綿悱惻。
商明煜像是永不知疲倦,阿蠻想好好活著大多數時候都十分順從。
除此之外,兩人幾乎不溝通,連面都極少見。
直到二月二龍抬頭,阿蠻的傷基本痊愈,只剩下些細微的疤痕正在涂藥膏祛疤。
宮中處處張燈結彩,宮人們也是喜氣洋洋。
商明煜從丑時便起身,忙得不見人影,阿蠻被孫嬤嬤早早叫醒,梳妝打扮,教她說吉祥話和二月二的禮節。
“歷年二月二陛下都會提前早朝的時間,丑正上早朝,早朝結束后便領著文武百官和皇后娘娘去奉先殿告慰祖宗神靈,祈求新的一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祭禮結束后,眾人再一起去京郊農田,帝后兩人親自耕地侍弄農桑。”
“周圍村莊的百姓都可以前去觀禮,這幾乎是民間一年最熱鬧的時候,可以一睹帝后真容,還有人可以借機在此時告御狀,都是不會被罰的。”
“奴婢年輕時在二月二有幸跟著先帝和太后娘娘去過民間,那真是盛世太平、海清河堰。”
孫嬤嬤一邊為阿蠻梳著高高的飛天髻,一邊滿臉笑容地說著歷年二月二的民俗及發生的趣事。
阿蠻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或是提問幾句,她起初也是唇角勾笑。
后來想起在江南,曾經也是百姓舉辦廟會與天子同樂、出門踏青、侍弄農桑。
現在江南已經是一片人間煉獄。
京城卻還在‘海清河堰’。
“嬤嬤,你知道如今江南水災怎么樣了嗎?”阿蠻突兀問道。
孫嬤嬤笑容一僵,搖搖頭:“前朝的事,我不太清楚。”
“想來如今朝廷的賑災大臣已經到江南了。”
阿蠻點頭,不再說話,眼底的憂慮和心酸起起伏伏被壓下。
江南水災禍患剛起半個月時,幾個知府不作為互相包庇試圖瞞著,直到災民闖關到其他州縣,實在瞞不住了。
這才八百里加急報到京城,卻只報剛剛發生,陛下又不急著派人去賑災又耽誤幾日,現在若是賑災大臣才到江南。
那恐怕江南百姓死得不剩多少了。
“姑娘若是想知道江南的情況,可以問問陛下,想來陛下也會體諒你災民出身對家鄉的一片情懷。”
“或者可以想辦法去參加今日的后宮家宴,聽說今年請了一支從江南來的雜耍團,也許可以問問。”
“按照陛下的習慣,下午參加完百官宴后會回宮小憩半個時辰,再去參加后宮家宴,你可以借此機會求求陛下。”孫嬤嬤說道。
阿蠻略一思索道:“我知道了嬤嬤。”
孫嬤嬤頷首不再說話,專心將阿蠻打扮得光彩奪目。
在宮中重大節日時,若非極其特殊的情況,打扮得過于素凈,也會被認為是不詳,透著衰敗之氣,乃是宮中忌諱。
阿蠻跟著孫嬤嬤在暖閣念佛經,直到日頭西斜,商明煜才渾身酒氣回宮了。
正殿。
商明煜倚靠在窗邊榻上的隱囊上,窗子打開,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他才覺得酒醒了不少。
“陛下,椒聊女奉上醒酒湯,正在殿外等候。”方海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