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眉心狠狠一跳。

她想說什么，又看向前方帶路的比丘尼，最終還是將話都吞進去。

魂不在焉地過了一上午，她便說頭痛。

比丘尼也沒攔著，讓阿蠻先回去休息。

“今日一早到了張嬤嬤上值的時辰，小宮女們都在門口等著，等了一刻鐘都不見張嬤嬤出來。”

“一個膽大的宮女去叫門，也沒聽見回音，壯著膽子把門推開了。”

“結果剛開門，張嬤嬤就在房梁上吊著，面色青紫舌頭老長，早就沒氣了。”

“那小宮女被嚇得精神失常，已經帶到太醫院暫且安置了。”

剛到紫荊閣正殿，孫嬤嬤就將自己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稟告給阿蠻。

“宮務司將此事稟告給皇后娘娘時，陛下正巧下朝去看望皇后娘娘，也聽到此事了，龍顏不悅，下令徹查。”

“后宮現在風聲鶴唳。”

阿蠻只覺得頭疼欲裂，皺眉揉著頭。

“小主，都是奴婢不中用，若是昨夜…”

阿蠻伸手打斷了。

“不怪你，若是昨夜你真去了，沒準她就不是自殺，而是他殺了。”

孫嬤嬤錯愕后反應過來，后怕無比，呼吸粗重幾分。

在宮中若是敢殺人，那是要抄家問斬的。

孫嬤嬤慌神，下意識又朝阿蠻走一步，急切問：“小主，這樣說，奴婢查張嬤嬤的事情是不是暴露了？”

“她們能殺張嬤嬤，會不會…會不會對主子不利。”

其實孫嬤嬤更想問的是，她們會不會對她宮外的家人不利，但是在宮中一切要以主子為先。

更何況主子也勢微力薄，她說出來只能平白給主子添麻煩，什么都解決不了就算了還讓主子更加焦躁。

阿蠻主動握住孫嬤嬤的手安撫：“我這里還有四百兩，你都拿走吧，想辦法送出宮讓你家里人找個靠譜的地方躲一躲。”

“實在不行…讓他們去小花枝巷，那里全是龐太后的人，有利有弊，你要自己想清楚。”

阿蠻將如何聯絡到自己親人的方式告訴了孫嬤嬤。

孫嬤嬤感動得眼底都浮出淚水。

她能跟著這樣的主子實在是上輩子積德，她想說感謝的話都堵在嗓子里說不出來。

阿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不要多心。”

“沒準就像你昨夜說的一樣，若是因為百子圖之事想殺張嬤嬤，那早就殺了，沒必要等到今日。”

“殺張嬤嬤肯定是因為其他事。”

“至于你調查張嬤嬤之事，做得很隱秘，咱們又沒查出什么來，別擔心。”

孫嬤嬤聽到阿蠻的安慰，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主子說得也對。

宮中這些女人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是一貫的狠辣。

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是對著人的命脈。

若是真想對付她，昨日就有的是機會。

“多謝小主。”孫嬤嬤對阿蠻行禮感激。

隨即在阿蠻的催促下，拿了銀子走了。

不管怎么樣都要防患于未然，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不能出事。

她想辦法把銀票都折成了星星，托用慣了的人脈送出宮。

這是她從前和夫婿商量好的，宮里想要傳遞書信極其麻煩，但若是有一日她將銀票疊成了星星，便是讓他們跑的意思。

孫嬤嬤做完一切，才覺得一顆心慢慢落地。

轉而回到紫荊閣。

卻看到主子正在自己上妝。

本就嬌俏絕美的面容，因為妝容的覆蓋，少了三分清純，多了四分嫵媚。

朱紅色的唇，誘惑迷人，又像是有毒的罌粟。

主子不愛上妝，總覺得黏膩難受，平時無事都是素顏。

這并不精通的妝容還是主子在乾正宮最得寵時，主動和她學的。

“主子。”孫嬤嬤走上前，細看之下，才發現主子的臉皮稍稍有些紅，哪怕是遮了粉也蓋不住。

想來是主子已經上了又卸，上了又卸多次。

阿蠻看著孫嬤嬤出現，松了口氣笑著看她：“我的技術與嬤嬤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今日還要勞煩嬤嬤再為我上妝。”

“不要太濃艷，也不要那么妖氣，干凈、清純些就好。”

哪怕阿蠻入宮時日尚短，她也知道，商明煜喜歡清純干凈的，甚至是喜歡清冷孤傲的，唯獨不喜歡妖艷媚俗的。

阿蠻知道，孫嬤嬤更知道。

她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阿蠻的意思。

往日里都是她變著法地勸小主去討好陛下，如今小主真的要去討好陛下了，她反而覺得有兩分眼熱。

“好。”

孫嬤嬤忍著壓抑的情緒上前，小心翼翼又將阿蠻臉上的妝容清洗干凈，重新上妝。

這一次，幾乎將阿蠻臉上有關于清純乖巧的部分全部放大。

再配上阿蠻如今氣質的冷沉，倒是真像一個墜入凡間的仙子。

孫嬤嬤正沉浸在阿蠻的容貌里，突然另一個人的樣貌出現在孫嬤嬤的腦海里。

梨霜！！

孫嬤嬤這時竟然才發現，梨霜和小主有兩分神似！

她日夜伺候在小主身邊，是最清楚小主五官樣貌和氣質的人，梨霜長得實在不如小主，她也從沒如此想過。

直到現在，小主身上關于嫵媚和嬌俏的部分都被想辦法隱藏，清純乖巧的一面放大，原來真的有些和梨霜神似！

孫嬤嬤忙說話，將這個念頭從腦子里清掃出去：

“小主，陛下如今正在鳳儀宮陪伴皇后娘娘，咱們是否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還是花點銀子打點一下御膳房，給陛下送些吃食？”

阿蠻搖搖頭，對著銅鏡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衫。

“咱們去見龐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