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煜一句話就戳中了阿蠻的心事。
反倒是讓阿蠻有些無地自容,仿佛她才是那個小家子氣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商明煜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個笑:“不過是一盆花,你就受不了了?”
語氣中有些揶揄和阿蠻辨不出的情緒。
“是嬪妾小家子氣了。”
“隨孤去暢平閣吧。”
商明煜落下這句話就起身朝外走去,阿蠻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因為要與陛下一起去暢平閣,阿蠻有幸也終于又乘了一次輦轎,正是曾經當椒聊女時所乘坐的輦轎。
兩個儀仗隊,一前一后地到了暢平閣。
阿蠻下轎輦時,商明煜已經等在暢平閣門口。
“轟——”
厚重大門緩緩開啟,發出古樸的鳴叫。
暢平閣一打開便是鋪天蓋地的白霧飄來,阻礙了阿蠻的視線同時也帶來一陣溫暖的熱意。
商明煜牽起阿蠻的手向院內走去。
大門再次關上。
周圍寂靜一片。
身處一片白霧中讓阿蠻有些不安,下意識朝商明煜靠過去。
商明煜攬著阿蠻的腰:“無事,一會兒便散了。”
果然,不到片刻,白霧漸漸散開,可以看清院內的景象。
仍舊是阿蠻第一次來看到的小橋、流水、假山、庭院,一切美輪美奐的宛若畫卷。
只是這次的花草品類更多,多到阿蠻的雙眸應接不暇。
院子里的每一樣都不需要知道名字,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想象到它的價格絕對不菲。
“暢平閣每年打理這些花草,銀錢不低于十萬兩。”
阿蠻驚得瞪大眼睛去看商明煜。
她從前根本不敢想象這個數字,竟然就是宮中一個閑時享樂的地方的一年花草開銷。
“暢平閣所有的開銷都算上,一年將近二十萬兩。”
商明煜沒理會阿蠻的吃驚繼續說著,甚至帶著阿蠻去看每一樣美輪美奐的花草,他能精準地說出它們的名字、習性,需要多久更換——以及每一株的價格。
“這些不過是小巧,你若是喜歡,孤也可以讓紫荊閣變成這樣。”
商明煜說著,將阿蠻散落在臉頰上的碎發夾在耳后,一臉的溫柔和包容,仿佛在縱容小孩子的請求。
阿蠻忍著想退后一步的欲望,神色不可自抑地黯淡一分:“嬪妾身份卑微,配不上如此昂貴之物。”
“十幾二十萬兩,若是放在宮外可以再救一個江南了。”
這話一落,阿蠻有些后悔,聽起來很像是指責。
她又擠出來一個笑意,抬眸看商明煜:“陛下治理有方,國庫充盈,乃是國之幸事。”
商明煜眸色不變,一如既往的平靜,阿蠻卻轉移了視線。
她在說謊話時總是忍不住避開商明煜的視線,這是她一時半刻改不了的。
沒人能在帝王面前撒謊面不改色,至少十六歲的阿蠻還做不到。
商明煜見她躲避,沒再糾纏。
轉而環著她的腰,帶著她走到一方亭子中坐下,眼神落在滿園的花草上,似是感慨又似是炫耀道:“是啊,這院子花草可以再救一個江南。”
“孤知道你出身災民,對宮中奢靡之風看不過去很正常。”
“時間久了,你總要適應,在他人面前也不要輕易表露出來,別人不會覺得你是體恤民情,只會覺得你是故作姿態,上不得臺面。”
阿蠻抬眸看著商明煜,目光灼灼:“陛下也這樣覺得嗎?”
商明煜唇角勾起一個笑,很清淡,但是出自真心。
他沒有回答,將阿蠻的身子往自己懷里貼得更近,幾乎是讓阿蠻依靠在他的胸膛里。
“既然聊到這,你可以和孤說說宮外的見聞。”
“有沒有你看不過去的奢靡之風。”
商明煜的語氣是少有的溫潤引誘,顯得親和至極,平白讓阿蠻想起那個夜晚。
她連忙轉移思緒,遲疑片刻,將宮外爭奇斗富之事說個干凈。
是商明煜的態度,讓她敢于說真話。
阿蠻起初只是想和商明煜說清此事,結果越說越是動了兩分真氣。
尤其是她剛從江南逃災而來時,江南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京城官宦還在舉辦各色奇珍異寶的宴會。
尤其是誰能弄到宮中之物,那不僅是富貴的象征,更是權勢的表現。
這一切都要怪宮中這些上位者的默許,不然不良之風不會這么嚴重。
阿蠻生氣地說了許多,最后看商明煜的眼神都有些壓不住的火氣。
商明煜唇角的笑卻越來越明顯。
“你還真是個孩子。”
阿蠻一切情緒在此時仿佛被擊得煙消云散,隨之而來的就是羞惱。
他總是高高在上嘲笑著她的‘目光短淺’、‘見識粗鄙’、‘上不得臺面’。
“若是宮中不奢靡,怎么能讓那些人自愿將府中的錢都拿出來呢?”
“只有宮中之物,尤其是孤用過的東西,才能引得他們互相爭搶,抬高價格。”
“若是孤光明正大售賣宮中之物,那稀有的東西也就不稀有了,也會變成孤強迫他們。”
“他們自己想辦法偷來的、搶來的、走關系弄來的,才能彰顯實力。”
阿蠻本就不是粗笨之人,聽完商明煜的話瞬間恍然大悟。
商明煜這是利用宮中之物的身份來給這些東西增值,再悄悄流出宮外售賣,暗中鼓勵各級官員斗富。
讓他們花了大把錢,最后都進了國庫。
“這一院子花草的成本,不過兩三萬兩。”
商明煜坐在亭子里,隨手折了一支身旁最艷麗的花朵,像是玫瑰又不像,總之漂亮極了。
他輕輕插在阿蠻發髻中,人比花嬌,他很滿意笑了笑。
“這是花房的新品種,很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