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煜剛走,女子下了馬車的腿腳發軟,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踉蹌著進沈府,找到撲在娘親身邊哭,被娘親制止住不許跑出來的鈞哥。
“娘,我要回去了,以后可能不能再來看你了。”女子跪在婦人面前,眼中含淚三跪九叩。
婦人眼里同樣滿含淚水:“去吧,不要再回來了。”
“只要娘知道你好,娘就滿足了。”
事閉。
女子帶著男孩匆匆離開,走到一處小巷,留下奇怪的符號,不久,一隊精絕的暗衛出現,將女子和男孩帶走,神不知鬼不覺就像一切都沒有出現過。
這隊暗衛赫然是龍影衛中一個分支。
這也是阿蠻假死出宮時才知曉的。
張太后派房嬤嬤來給她假死藥,讓她在商明煜和商明瑄之中選一個,并主動暴露了自己全部的人脈和手段。
這一支龍影衛就是張太后和先帝最恩愛時,把握在手里的權勢。
當年先帝是真切的想讓商明瑄登基,也是真的愛重過張太后,這才不惜違背祖宗之法,悄悄將一支龍影衛的調派權利給了張太后。
這么多年,張太后都不曾差遣過龍影衛,唯獨對阿蠻動了這一次。
假死藥,偷梁換柱,秘密將阿蠻送出京到西疆,而后又在西疆與商明瑄為側妃。
阿蠻逃亡途中也知道了一切,自己陷入廖扶楹小產風波,是陳皇后和廖扶楹雙重算計之下導致。
廖扶楹假孕,目的是陷害陳皇后,結果被陳皇后所知曉,暗中偷龍轉鳳,將誣陷的所有罪名傾倒在阿蠻身上。
并且為阿蠻準備了完整的‘證據鏈’。
陳皇后自以為天衣無縫,但她沒料到張太后會動用龍影衛來幫她,更沒料到皇室還有龍影衛,讓她的計謀成空。
阿蠻在一個多月的奔波中,一直在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選擇依靠商明瑄。
依靠商明瑄也不過是菟絲花。
可最后她還是決定依靠商明瑄。
商明煜是個生不出來的,皇室中能登基為帝最大可能的就是商明瑄。
只有她的孩子才能登基為帝!
阿蠻毅然決然選擇來到商明瑄身邊。
只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都相安無事,如今卻突然被商明煜發現。
不過沒關系,十幾年過去了,她早也不是曾經那個手無寸鐵的阿蠻了。
她在商明瑄的庇護下學了很多很多,商明瑄甚至將那一隊龍影衛的權利交給了她,她有信心不會再被商明煜找到。
而另一邊,商明煜經過連日的奔波,日也不停趕到皇陵,開棺驗尸。
開館的一瞬間還能看到‘阿蠻’的容貌,但尸體因為開館極快速的風化成枯骨,讓商明煜痛苦不已。
他讓阿蠻死了也不得安寧,肉身被毀。
商明煜在皇陵呆了數日,形容枯槁,最后大病一場,三個月才好全,但身體已經是大不如前。
這么多年,他沒有興致再與哪位后妃交心,但為了江山社稷,他也納過幾次新人,都是敷衍了事。
他也再無子嗣,只有陳皇后留下的一個病弱的女兒,他悉心教導,但終究難成大事。
這想來也許正是應了阿蠻曾經說的,報應吧。
他親手害了自己的孩子,此后再無承繼大統的后嗣。
商明煜夜夜難眠。
理智告訴他,阿蠻早就死了。
可是情感上總是催促著他繼續找,每次好不容易睡著,腦海中都是阿蠻和那日在馬車上遇見的‘阿文’。
他甚至多次起了強取豪奪之意。
哪怕…哪怕是阿文,只要她像阿蠻,他也可以寵愛,讓她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是每當這種念頭按捺不住時,他都會想起商家的密事,他不愿意做強娶人妻之事,更不愿意對不起阿蠻,將她的親姐姐虜進宮中。
只能壓抑著這種瘋狂的念頭,一日比一日體弱。
直到一年春節,合宮家宴上。
他自覺身體不適,恐有意外,將遠在西疆的榮王商明瑄召回。
晚宴上,他看到了商明瑄的兩子一女,讓他大為震驚。
原來不知何時,商明瑄已經后嗣繁茂。
據說除了大女兒是王妃所生,其余兩子都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側妃所生。
宮廷晚宴那位體弱的側妃又病了,沒有參宴。
商明煜心頭卻起了奇異的念頭,想要見見她。
只是還不等他真的去見,突然一場大暴雪,將入宮的路封鎖的嚴嚴實實。
哪怕是宮人侍衛們晝夜不停的清掃積雪,也難以阻擋地上結出厚厚的冰霜。
商明煜最終作罷。
天公不作美,他與那人實在無緣。
不如放任自流吧。
雪越來越大。
榮王府內。
阿蠻倚靠在門欄上看著兩個兒子嬉鬧。
大兒子鈞哥已經十八,小兒子團哥才六歲,正是活潑愛鬧的時候,纏著大哥和他一起堆雪人。
穩重的鈞哥被纏的沒辦法,只好跟著一起堆雪人。
漫天大雪還未停下,紛紛擾擾不停。
商明瑄在院門口駐足觀看,臉上也有柔和的笑意。
他的眼疾,在西疆呆了這么多年,意外碰到一位巫醫,竟然是治好了,雖然只能模糊大概視物,那也比從前好了太多太多。
只是在人前,他仍舊是裝作看不見。
“爹!”
玩鬧的團哥眼尖看到商明瑄,笑著撲上來,被商明瑄抱個滿懷。
商明瑄和阿蠻相視一笑。
鈞哥則是面色稍有一凝,穩重又端方看著商明瑄,淡聲喚道:“爹。”
落雪降在他們的肩頭,黑發染成白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