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著溫辭，目光諱莫如深，帶著幾分饒有興致，幾秒后才收回視線，抬手看了眼手表，低沉說道。
“溫小姐真是與眾不同，好，那就給你三分鐘，說吧，你為什么覺得我就會選擇你們青璞，海城這么多家工作室，雖名聲不及青璞，但不代表能力不及?！?/p>
聽得出來，張總嘴巴毒，也不走尋常路數。
但更聽得出來，他不看重那些虛的。
溫辭舒了口氣，松開了攥的出汗的手。
其實剛剛她也緊張，不過是斗膽罷了。
來之前的路上她查了張總的資料，大概了解到這個人是個直心腸，于是在沈明月的威逼下，就放手一搏了，跟他直面相對。
沒想到，結果真的不負所望。
溫辭笑了笑，沒去看身旁沈明月震驚嫉妒的眼神，大膽迎上張總，游刃有余的回答他。
“……所以，還希望，張總選擇我們青璞，我相信，我們青璞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設計的。”
張總面色難辯，若有所思的樣子，像是真的有興趣，開始考量起來了。
見狀，沈明月嫉妒的抿緊了唇瓣，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溫辭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賭對了。
張總不回應，周遭一時間陷入僵滯。
溫辭心里七上八下的，拿捏不準。
忽然，張總開了口，他從包里拿出兩塊寶石，一個菱形的黑曜石袖扣，另一個，是藍鉆法式設計袖扣，放在手心擺弄著，“青璞工作室確實不錯……”
溫辭聚精會神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明顯看出，他話不再此，而是在手上的袖扣上。
沈明月也看出來了，眼睛一轉，思索了下，直接上前，指了下張總手中那枚藍寶石法式袖扣，說道，“張總，選這個，這枚藍寶石與您今天的穿搭適配。而藍色，也寓意理性，跟您理智的性格相得益彰。而我也覺得，您這樣理智，明辨是非，對選擇私人訂制，一定會有自己的考量?！?/p>
三句話，可謂是完美回答了。
張總挑眉，看向她的眼神里似有贊賞。
沈明月笑了笑，瞥了眼一旁失了下風的溫辭，眸里閃爍著勝券在握的光。
過程做得好又如何，這個世道，看中的是最后的結果！
張總卻轉而問溫辭，“溫小姐覺得呢？”
溫辭抿了下唇，眉宇間盡是沉斂，沉默片刻后，斟酌開口，“我覺得，都不合適。”
沈明月呆住。
張總笑了下，眼里卻依舊是冷冷淡淡的，讓人琢磨不透，“哦？為什么這么說?！?/p>
頂著他審度的目光，溫辭不緊不慢的說。
“如果沒記錯，張總您一會兒要去參加一場吊唁，吊唁的時候，不好穿戴這些貴重物品，對逝者不尊重。”
“另外就是，張總是上位者，是理性的人，您若是喜歡，不會聽別人的想法，而袖扣這樣的裝飾又比較特殊，您一開始沒有穿戴，想來之后也沒打算穿戴，不然一開始就會穿戴好，所以剛剛，您拿出那兩個袖扣，想來也不是征求意見?！?/p>
“最后，我以為，您這兩年對私人訂制的要求里，都脫不了自由這詞，可以理解為不被束縛，而您不戴袖扣，讓手腕松散，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由”呢？”
沈明月聽完，一顆心都涼了，無比后悔剛剛沖動的行為。
張總微微瞇眸，看了溫辭幾秒，最后笑了下，“蒂娜說你心思細致入微，果然不假，我的行程，性格，喜好，你都了解到了?！?/p>
溫辭笑了笑，“張總和蒂娜都謬贊了?！?/p>
張總挑眉，“我很看好你啊，這次的設計，就由你操手！等我參加吊唁結束，約個地方仔細談吧！實話說，我挺期待你的設計品，是不是和你的心思一樣，細致入微，讓人喜歡?！?/p>
聽到這話，溫辭一時沒反應過來，被驚喜沖昏了頭腦。
直到聽到張總笑著離開，才醒了神，趕忙對他說了聲謝謝，“我會努力做好的！”
張總矜持離開。
沈明月看著兩人談笑風生，憋屈死了，她做了這么多項目，還是頭一次被人當空氣晾著。
她看了眼溫辭，忍不住嘲諷了聲，“能不能拿下這個項目，還不一定呢，高興什么？而且，就算你能拿下，你也未必能做好！到時候，張總不滿意，有的你受！蒂娜也不會輕易繞你?！毕纫徊诫x開。
溫辭面上的笑意被這盆涼水潑得僵硬，屬實不理解沈明月陰陽怪氣有什么意思。
他們現在是一體的，榮辱與共，丑化她，對她有什么好處？
但經過這一嘲諷，她也確實開心不起來了，呼了口氣，跟上去。
不成想一出門，門外就有一幫記者蜂擁而上。
話筒幾乎頂到了人下巴上。
溫辭啊了聲，往后躲了躲，這才發覺，沈明月一不留神，已經走到了另一邊，順利的坐上了車。
溫辭狠狠皺緊了眉，她要是再察覺不到不對勁，那就是傻子了！
“溫小姐，聽說您離婚后，又傍上了大款，就是剛剛為您點天燈的人?！?/p>
“溫小姐，有人說你上學時就是撈女，用上不了臺面的手段，才和陸總在一起的，如今離婚了，又重新找下一個目標了。”
真夠難聽的。
溫辭臉色沉的厲害，忍無可忍，直接甩開懟在面前的話筒，冷聲說了句，“真不真假不假的，都是我的私生活，關你們什么事！”
大家都以為溫辭是軟柿子，如今被呵斥，都慫的跟什么似的，畢竟也忌諱她背后的人。
溫辭漠然撥開幾人，提步上前，打開車門，坐在了后座，暗沉的目光掠過后視鏡里的沈明月。
沈明月眉宇輕蹙，還沒從驚訝中緩過來。
她確實也沒想到溫辭變化這么大。
放在以前，溫辭一定會忍著，或者一直解釋，然后被逼的百口莫辯，那樣，在另一方面，她就是坐實了撈女身份。
可如今，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知道解釋無用，直接動手了！
沈明月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眼外面那幾個記者。
沒用的人！
“開車！”她吩咐司機，目光同后視鏡中的溫辭對視了一眼，莫名被她眼中的冷意刺了下。
沈明月微怔，反應過來后立馬否認的這一點。
“真是瘋了，怎么可能?！彼偷头裾J，深呼了口氣，降下車窗看向窗外，讓涼風打在臉上，清醒一些。
卻不成想，竟看到看到街對面，方才還在拍賣會大門外質問溫辭的那幾個記者，此刻正被幾個黑衣男揍，那力道，看著就兇狠。
沈明月眸光震顫，妝容下的臉蛋兒，刷的就白了下去，身體更是陣陣發冷。
她不自禁抓緊了座椅皮革，指尖深深陷了進去。
看得出來，那幾個黑衣男，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而不是街頭的小混混。
會是誰派來的……
沈明月臉龐緊繃，眼眸晃了下，再一次看向后視鏡。
里面——
溫辭正靠在后座，看著車窗另一個方向，儼然沒注意到方才那些血腥的場面，嬌小的側臉雪白緊韌，秀氣的鼻梁高挺，就連秋陽仿佛都格外偏愛她，稀稀落落的鋪散在她面龐上，柔美極了。
往下，更是一片春光美好，普通的職場裝扮，被她穿得一點都不普通，嫵媚的同時，又不缺清純。
哪方面，都是頂頂的好！
不光如此，
她還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人滿足她的一切，并且幫她處理所有障礙。
沈明月眸光閃爍，用力別開了頭，深深吸著氣，可胸口依舊起伏不定。
就在這時。
一道響鈴打斷了車廂里的安靜。
沈明月不耐皺眉，撈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內容，眉宇瞬時就松散了許多。
【沈總監，我們張總讓我聯系您，下午五點以后他有時間，可以和你們談一下設計的事，你們那邊時間如何？】
沈明月:【沒有問題！那就在清宴餐廳吧，我訂包廂，一會兒發給你?！?/p>
【好，辛苦?！?/p>
【王助理辛苦?！?/p>
發完消息，沈明月瞇了瞇眸，握著手機思忖了下，忽然牽起唇角。
她吩咐司機，“不回工作室了，直接去清宴。”
又看向后視鏡里的溫辭，“五點要見張總，聊設計細節。我跟蒂娜商量了下，中間的時間就在那兒繼續辦公，不然來回跑挺麻煩的?！?/p>
溫辭沒意見，已經開始根據張總的喜好來構思設計了，“嗯?！?/p>
沈明月深深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樣子，幾秒后，冷笑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
清宴。
沈明月定了包廂，和溫辭一塊在里面辦公，等待五點后張崇文過來洽談。
時間一劃而過，很快到了五點。
門被敲響。
張崇文推門進來，目光在溫辭身上停頓了一秒，禮貌打招呼，“兩位好，久等了?！?/p>
溫辭和沈明月起身，“沒有久等，張總請坐?！?/p>
溫辭幫忙拉開凳子。
張崇文頷首，“謝謝。”
接下來，幾人寒暄了一會兒后，就開始談工作方面的事了。
只是張崇文一直沒有要簽合同的意思。
溫辭有點搞不懂，自己的事聊妥后，就安靜聽兩人談笑風生。
忽然，桌子上的手機震了震，溫辭看了一眼。
是傅寒聲的電話。
有點開心，但現在是工作時間。
她打算掛了，準備一會兒洽談結束了再打回去。
張崇文注意到她的糾結，笑著說，“去接電話吧，沒事。”
沈明月看她一眼，沒多說什么。
溫辭頓了下，看了眼桌上的酒杯，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說了聲不好意思，便起身拿起手機出去了。
門關上。
沈明月暗暗翻了個白眼，她剛剛看到了，是傅寒聲打來的電話。
“沈小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有心事？”張崇文靠在椅子上，領口微敞，喝了點酒，他儒雅矜貴的外表上多了幾分放浪形骸。
沈明月回過神，同他對視，想了想，同樣意味深長的說了句話，“張總貌似也有心事?！?/p>
都說男人最懂男人。
但她……也蠻懂的。
張崇文對溫辭有意思。
或許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總喜歡刺激，有挑戰性的東西，被人阿諛奉承慣了，忽然碰到溫辭這么個硬茬子，敢跟他對峙，覺得新鮮。
這半天，壓著不簽合同，想來就是想跟溫辭相處，結果沒找到機會。
呵。
沈明月笑了下，早看破了。
張崇文被看破，也波瀾未驚，淡淡一笑。他確實對溫辭有點意思，新鮮感，刺激。
搞藝術的人，相信直覺，第一眼驚艷的人，很難忘掉，就好比在收藏展上看到的一眼驚艷的一幅畫，這之后無論再怎么看，最后還是會選擇那一幅。
溫辭于他，就是這樣的微妙感。
沈明月笑著說，“溫辭是個很優秀的姑娘，長得漂亮，能力更漂亮，這樣的人，想必在哪兒都會受歡迎的。張總會喜歡，不奇怪。”
張崇文挑眉，反手撐著下顎，俊郎的面龐上閃過微不可查的笑意。
沈明月觀察他的臉色，乘勝追擊的說，“張總別相信網上亂傳的謠言，溫辭已經離婚了，現在……也是單身?！?/p>
她點到即止，沒再多言，片刻后，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溫辭快回來了，很識趣的直起身，“我去個洗手間，一會兒讓溫辭陪您聊合同的事?！?/p>
張崇文思忖著那句“溫辭現在是單身”，眉宇輕揚，算是回應，示意她請便。
沈明月笑了笑，看了眼面前擺放著的酒水，轉身離開。
張崇文背地里是什么樣的人，她不清楚。
但就目前看來，大可用儒雅冷淡毒舌這三個詞來形容。
不會對溫辭來強的就是了……
這怎么行？
這次，她就當做一次順水推舟的好人，圓了張崇文的夢，也圓了自己的夢～
沈明月笑了下，心情莫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