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油庫的安全事故后,工地上的每一位隊員和戰士都變得謹慎起來。
大家嚴格按照制定好的施工章程和要求來作業,雖然效率上稍有影響,但整體感覺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
隨著一項項工程驗收完畢,除了被關禁閉反省并重新學習隊員守則的王威外,其他考察隊的隊員們都在憧憬著長城站正式落成的那天。
而趙陽總算是稍稍空閑了一些,他開始將更多的時間放在了長城站周邊環境的記錄和拍攝上,比如今天的目的地就是位于長城站西部和南部山里的三處淡水湖。
“這三座湖的名字都取完了,‘西湖’、‘高山湖’和‘燕鷗湖’,你別看我,是郭坤隊長和嚴奇班長拍板決定的,我可沒參與。”
陪著趙陽過來的人是劉天莊,他是地質學專家,趁著沒有被安排任務,就做起了“有償”向導加講解,當然酬勞也不貴,基本就是一包糖果或者巧克力。
按照劉天莊的說法,他在法蘭西留學那幾年被“荼毒”了,現在不吃點甜食就心慌,而趙陽一直覺得都是借口,這位“海歸博士”只是單純的嘴巴饞。
“我們站上的飲用水大部分來自西湖,這座湖泊平均水深大概5米,面積12000平方米有余,蓄水量在6萬立方米左右。”
拿人“錢財”,替人解惑,劉天莊指著不遠處一條蜿蜒小溪繼續介紹。
“那是拒馬河,只有在夏季期間冰雪消融了才會有,流經我們的站區最后注入長城海灣。”
“說實話,放眼整個南極洲,長城站的淡水資源都是最好的,其他國家的考察站都要靠淡化海水或者融化冰雪的方式才能獲得飲用水,費電費錢,而我們只需要提著一個桶來舀就行了。”
劉天莊滿臉自豪,因為當時南極站在選址的時候郭坤還專門來咨詢過他的意見,可以說能尋得如今這片“風水寶地”,這位劉博士也是功臣之一。
結束了湖泊之旅,趙陽本來打算撰寫幾篇積壓已久的稿件,沒想到還沒進入站區就被羅宇喊住。
果不其然,又有臨時新任務。
“什么?建個避難所?這長城站還沒造完怎么就要跑去納爾遜島上建避難所呢?”
趙陽不解,考察隊花費了難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才剛把建設任務完成了個七七八八,在這個節骨眼上完全沒道理再特意抽調人手跑到另一座島上弄一個避難所出來。
“這是黨委經過討論后的決定,我們新聞班只需要配合記錄和留存音像資料就行。”
羅宇罕見地沒有向趙陽多透露“內部”信息,他只是拍了拍自己愛將的肩膀,然后就提著裝有攝像機的箱子跑向遠處已經準備就緒的“長城II號”登陸艇。
執行命令不光是軍人的天職,身為南極洲考察隊的一員,趙陽也不會因為自己的疑惑而抗拒任務。
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宿舍,三分鐘就整理好了背包,隨后跟著大部隊朝著與喬治王島隔灣相望的納爾遜島駛去。
兩地的直線距離其實只有3.7公里,哪怕小艇為了繞開浮冰花了點時間,半個小時后趙陽便踩在了由黑色砂石粒構成的海灘上。
這時候他才發現郭坤已經帶著建筑班和科考班的人先行抵達,一大群人拿著各種儀器不斷測繪著地形特征,顯然是在為避難所選址。
剛走了幾步的趙陽感覺到頭頂刮起陣陣狂風,順著轟鳴聲看去,原來是“海豚號”直升機飛了過來,它的腹部下方掛著鉤索,運送的赫然是一個集裝箱。
“啥意思?這集裝箱就是避難所?”
這下就連作為班長的羅宇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隨著直升機緩緩下降,深藍色的集裝箱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郭坤招呼著隊員們上前幫忙卸貨,隨著箱門被打開,趙陽才發現里面竟另有乾坤。
“這個集裝箱是委托甘肅某軍工廠特制的,內部有保溫層,能夠在南極最嚴酷的冬天滿足避風保暖的需求,從國內海運到阿根廷的里奧加斯戈,然后由LC-130大力神運輸機轉送到阿根廷的馬蘭比奧站,我們再派直升機去接。”
嚴奇正好走上前來,看到趙陽目瞪口呆的表情便明白這“好奇寶寶”又要發問了,于是趕緊主動介紹起了眼前這只“神奇”的集裝箱。
“看到集裝箱里的那些盒子沒,里面裝的都是鴨絨睡袋、羽絨服、面包、餅干、香腸、榨菜和飲用水,足夠三到五人在里面待上十幾天。”
“這次來南極安排給我們的科學考察工作包括12個學科35個課題,其中冰川學、地貌學和生物學是重中之重,而納爾遜冰川又是整個南極洲范圍內考察環境最適宜的地方。”
“對其冰體運動、物質平衡、成冰作用、冰層溫度等開展綜合調查研究能夠大大推動我國相關科學領域的發展進程,所以你說這避難所建的是不是很有必要?”
嚴奇的話邏輯清晰,讓趙陽連連點頭,但細細“咀嚼”,卻發現好像還有些“不對”的地方。
“冰川活動的科學研究一般都是在冬季展開,可我們三月就要返程了,難道這避難所是給以后的考察隊隊員建的?”
趙陽心里暗暗疑惑,但郭坤已經拿著小木樁在海灘上標記出了施工的范圍,他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題的時候,于是在羅宇的安排下端起相機,追著幾位建筑班的隊員開始了拍攝工作。
避難所的建設與長城站不可同日而語,其實只需要將藍色集裝箱固定再將物資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就完成了大半。
一整天繁忙的勞動讓時間過得飛快,如果不是“長城II號”帶著人來換班,趙陽恐怕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吃飯了。
“我滴乖乖,李師傅都能在南極做卷餅了?這刷的醬也太香了吧。”
歇下來的隊員們席地而坐,從保溫箱里拿出李樹根現做的晚餐,那金黃帶點酥脆口感的手工烙餅配上黃豆醬熬制的秘制醬料,讓趙陽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雷大爺的那間早餐鋪子。
“真香,等回北京了必須讓李大廚把這醬料的配方給交出來。”
被副隊長張松“強行”替換下來的郭坤一屁股坐在趙陽的身邊,沖著卷餅就是一大口,黃瓜絲在嘴里發出嘎嘣脆的聲響,瞬間就把這位“嚴厲隊長”的眉毛給吊了起來。
“郭老師,這避難所到底是給誰建的呀?我這心里癢癢,你就透個底唄。”
趙陽最后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他跟郭坤是有革命友誼在的,所以也沒避諱什么上下級之間的人情世故,直接就開口詢問。
“南極洲上的避難所都有一個共通的規則,就是不管什么國籍,不管什么崗位的人員,只要遇到了危險,就可以在任何國家建造的避難所里避險和拿取物資。”
“等長城站建好我們就是‘南極條約’的協商國了,這點擔當精神還是要有的,不然老外還以為我們中國人有多小氣呢。”
郭坤的回答無懈可擊,但趙陽總覺得話里應該還有話,但他又不敢深問,怕牽扯到什么“保密信息”。
“而且長城站的設計標準是按照常規站來搞的,并不是夏季站,所以說不定哪天,這棟小房子能救咱的命呢。”
郭坤興許看出了趙陽的心思,他把手里的小半個卷餅一口塞進嘴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然后含糊不清地又加了一句,這才轉身返回工地。
“嘶……郭老師說這話是啥意思呢?就算要越冬也應該是以后幾支考察隊的事情了吧?”
趙陽不敢揣測,只能將郭坤的回答當做一種未雨綢繆,此時天上“白蒙蒙”的夜幕已經降臨,而海邊登陸艇上的準備返程隊員也在喊著他的名字。
回頭又看了眼熱火朝天的避難所工地,趙陽心血來潮又端起了相機。
“咔嚓”聲響動,豎著的五星紅旗成了這片蒼茫海灘上的唯一一抹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