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的身體像一個被重錘砸爛的血袋,轟然撞在倉庫盡頭的混凝土墻壁上,滑落在地。
轟隆!
墻體蛛網般龜裂,塵埃簌簌而下。
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后一瞬,顧凡,耗盡最后一絲精神力,再次發動了那個技能。
尸蝕。
不,準確的說,是尸蝕之后再次尸蝕的——
二次尸蝕!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一個裝滿污水的皮囊被輕輕戳破。
顧凡那具本就支離破碎的軀體,在一瞬間徹底消融,化作一灘灘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無聲地濺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滴黑色液體,都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蠕動,仿佛擁有各自獨立的生命,又仿佛是某個恐怖存在的無數只眼睛。
現在,沒人知道哪一滴是顧凡。
又或者,每一滴,都是顧凡!
......
“還愣著干什么!把他找出來!碾碎!我要把他每一滴都碾成粉末!”
李由捂著自己被腐蝕得深可見骨的半張臉,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那頭本該無條件服從他命令的腐化者,此刻卻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仿佛沒有聽見李由的命令。
不對!
李由心中的滔天怒火,突然熄滅。
他擁有這頭怪物的指揮權限,它不聽話,只存在一種可能——
一個權限遠高于他的存在,下達了指令!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腦中炸響,李由的眼皮猛的一跳。
他猛地轉身,朝著腐化者身后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頭顱深深垂了下去,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您……怎么來了。”
他的聲音里,再無半分之前的倨傲與怨毒,而是帶有恭敬與順從。
話音未落。
前方的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一團比黑夜更深沉的霧氣憑空而生,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輪廓在霧中緩緩浮現。
僅僅是注視著那團霧氣,李由就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撕扯,靈魂正在被凍結。
他甚至不敢去分辨那輪廓的形態。
那位,是他惹不起的存在——至少現在是。
毫不客氣的說,李家如今擁有的一切,皆源于眼前這位。
而毀滅李家,對他而言,恐怕也只需要一個念頭。
“您……有何吩咐?”李由的聲音毫不掩飾自己聲音的顫抖。
而回應他的,是一道沙啞、古老,仿佛由無數亡魂的哀嚎交織而成的聲音。
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他,是我的樣本。”
“此事,到此為止。”
“你,明白?”
聲音消散。
那團令人不敢直視的黑霧也隨之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倉庫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由依舊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樣本?
他是在說那個該死的‘黯’?
黑霧散去后,李由沒有立刻站起,而是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勢。
直到五分鐘后,才緩緩起身,他那只幸存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陰毒。
隨后,他走向剛才帶‘黯’參觀過的倉庫。
僅存的左手上,慢慢浮現出黑漬。
如果顧凡在這,就會認出,這是混亂的力量......
......
痛!
撕裂的痛苦!
顧凡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裂成了無數的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經歷著不同的痛苦。
有的在被烈火灼燒,有的在被寒冰凍結,有的在被利刃反復切割。
無數混亂的視角、聲音、氣味瘋狂涌入,他“看”到墻角的霉斑在呼吸,“聽”到空氣中的塵埃在尖叫。
這就是二次尸蝕的代價。
意識隨著肉體的溶解而一同分解,在無盡的混沌中承受煎熬。
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地獄中的一個世紀。
那些原本四散開來的黑色液體,像是收到了某種古老而威嚴的召喚,開始本能地、緩緩地向著一個中心點匯聚。
蠕動、交融、重組……
最終,勉強拼湊出一個焦黑的、不成人形的輪廓。
……
“咳……咳咳……”
顧凡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他感覺肺部都像要被撕裂。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用原木搭建的屋頂。
一縷溫暖的陽光,從木屋的縫隙中擠了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身上蓋著一張粗布被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幾乎不可能在末世中聞到的皂角清香。
“爺爺!他醒了!他醒了!”
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驚喜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張略帶嬰兒肥、臉頰有些許雀斑的樸素臉蛋湊了過來,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水……”顧凡的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少女很機靈,立刻轉身從旁邊的木桌上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
清涼的液體劃過喉嚨,顧凡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我叫林小鹿。”少女見他能說話了,露齒一笑,“是我爺爺在山澗的溪水邊發現你的,你當時……嗯,就像一塊被燒過的爛木頭,可嚇人了。”
顧凡的目光越過少女,看到了那個靠在門框邊的男人。
那是個老者,皮膚是山民特有的黝黑,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背著一把老式的雙管獵槍,正將一個煙斗在門框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煙灰。
他沒有看顧凡,眼神平靜地望著屋外連綿的青山。
但顧凡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比腐化者更危險的氣息。
那不是力量的強大,而是一種……與這片山林融為一體的、野獸般的沉靜與警惕。
顧凡艱難地消化著信息。
山澗?獵戶?
這是哪?
“我叫顧凡。”
“這里……是什么地方?”
“天行山脈啊。”林小鹿理所當然地回答。
天行山脈!
顧凡心中劇震。
那可是橫跨兩省、距離魔都足足兩百多公里的原始山脈!
自己是怎么從李家莊園,來到這么遠的地方的?
難道是下水道?
不可能,沒有任何下水道系統能連通這么遠。
就像有什么東西指引著他過來一樣。
怪異。
不過……
天行山脈,有些熟悉……
上一世的李家,似乎在這里,準備著什么……
提到李家,顧凡再次想到了李由。
李由,果然不是個軟茬子,不過,如果僅此而已的話……
顧凡在心中思量。
末世第三階段來臨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回過神來,顧凡看著面前的林小鹿,出聲問道。
“今天……是末世第幾天了?”
“唔……是末日第六天了。”林小鹿掰著手指想了想,“你昏迷了兩天,我們發現你的時候,是第四天早上。”
第六天……
顧凡的眼神微微閃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爺孫二人,以及這個一塵不染的木屋。
末世爆發,城市早已淪為人間地獄,秩序崩壞,物資斷絕。
而在這深山老林里,他們不僅活得很好,甚至……活得很有品質。
干凈的被子,清澈的飲水,還有少女身上那整潔的衣物和那股皂角的香味。
這一切,都透露著一種極度的“異常”。
這不是運氣好就能解釋的。
這個看似普通的老獵戶,和他的孫女,絕對不正常。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顧凡心底緩緩滋生。
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
顧凡并沒有察覺到,一旁一下一下打磨著砍刀的老者,嘴角,閃過的一抹陰翳。
“南山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