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余燼，仍在無聲地舔舐著焦黑的土地。
絲絲縷縷的青煙，如同亡魂的嘆息，裊裊升起。
顧凡甚至沒有回頭。
地下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中，透著一種虛張聲勢的慌亂。
“李文！他媽的出什么事了？！”
一個粗野的聲音劃破死寂，嗓門很大，底氣卻明顯不足。
“誰？！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
話音未落，七八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已經沖了進來，個個衣著光鮮，卻面色浮躁。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手里死死攥著一把造型猙獰的長槍。
他叫王大海，基地名義上的二把手。
在他們身后，是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護衛。
黑洞洞的槍口在第一時間，本能地，齊刷刷地指向了深坑邊那個孤零零的背影。
王大海正要繼續咆哮，可他的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整個地下室。
他喉嚨里準備好的一切污言穢語，瞬間被凍結了。
地上，散落著被硬生生扯斷的粗大鎖鏈。
那斷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激光切割過一般。
深坑里，是死寂的焦土，和那尚未散盡的青煙。
李文呢？
他那幾個最得力的心腹護衛呢？
像是被從這個世界上憑空抹去了一樣。
連一根骨頭渣子，一滴血跡，都沒有剩下。
王大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握著長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冰冷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槍口胡亂地晃動著，連帶著聲音都走了調，尖銳而干澀。
“你……你把李文……怎么了？”
顧凡，終于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化的幽深寒冰，淡淡地掃過眼前這群已成驚弓之鳥的烏合之眾。
“誰，管事？”
他問道。
沒有質問，沒有威脅。
僅僅是陳述事實般的詢問。
但這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像一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們的骨頭縫都在發冷。
王大海狠狠咽了口唾沫，試圖用嘶吼來驅散那跗骨之蛆般的恐懼。
“我就是！這里是洛城基地！我們說了算！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砰！”
恐懼壓倒了理智，他揮動長槍。
長槍如雷！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并未出現。
那顆高速的槍頭，被擋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尖銳的槍頭，融化！
一滴滾燙的鐵水，滴落在地。
“滋啦——”
輕煙升起。
“槍，”顧凡的眼神，冷了幾分，“是這么用的嗎？”
他抬起手。
對著王大海的方向，隨意地，凌空一握。
“咔嚓！”
一聲刺耳到極致的金屬悲鳴。
王大海手中的長槍，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泰坦巨手狠狠捏住，瞬間扭曲、變形、壓縮！
最后在一聲爆響中，炸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廢鐵零件！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順著槍身瘋狂傳導。
王大海的整條右臂，從手掌到肩膀，骨骼寸寸碎裂！血肉模糊！整條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后折去！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于撕裂了他的喉嚨。
他肥碩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如同一灘爛泥般滑落，生死不知。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是李家！是京都李家的人讓我們干的！”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精神崩潰地尖叫起來。
“我們都是給李家打工的！武器！物資！都是他們給的！我們只負責收集寶箱，管理……管理幸存者！”
“畜養喪尸也是他們的命令！我們……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啊，大人！饒命啊！”
顧凡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李家。
果然是他們。
他的目光，從那些嚇得癱軟在地的管理者，和已經開始悄悄后退、雙腿篩糠的護衛身上，一一掃過。
“奉命行事？”
他輕聲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個極其骯臟的詞。
“既然這么喜歡聽命令。”
顧凡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那就聽我最后一個命令。”
“都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凡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那群管理者的中央。
沒有多余的動作。
甚至沒有能量的波動。
只是抬手，揮拳。
簡單，直接，高效。
“砰！”
“砰！”
“砰！”
沉悶如擂鼓的撞擊聲，密集地響起，連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腦滿腸肥、作威作福的管理者，身體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破麻袋，一個接一個地飛起。
他們的胸口，無一例外地深深凹陷下去。
在半空中，便已七竅流血，生機斷絕。
剩下的護衛們徹底嚇破了膽！
手中的槍，此刻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當啷！當啷啷……”
武器被扔了一地。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二十多名護衛頓時作鳥獸散，連滾帶爬地沖向唯一的出口，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顧凡沒有理會那些逃竄的雜魚。
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個唯一還活著的、跪在地上的瘦高男人面前。
陰影，將男人完全籠罩。
“你，叫什么？”
“張……張明……”瘦高男人牙齒瘋狂打顫，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我……我只是個會計！我負責記賬！那些……那些畜生做的事情，我從來沒參與過！我發誓！我真的發誓！”
顧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
“李家在這里，還有多少個據點？”
張明猛地一愣。
隨即，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爆發出最后的力氣。
“有！有！我知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亂地從懷里掏出一張被冷汗浸透的紙條，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高高舉起。
“這是李文偷偷記下來的！上面有其他幾個基地的位置和人員信息！有兩個……有兩個還是李家的直屬據點！”
顧凡伸出兩根手指，夾過那張薄薄的紙條。
目光掃過，確認了上面的信息。
“很好。”
他吐出兩個字。
然后，轉身，向著地下室的出口走去，仿佛身后跪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張明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顧凡那如同遠古魔神般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活著，是如此奢侈的一件事。
……
顧凡走出建筑。
外面，幸存者們遠遠地聚在一起，用一種混雜著驚恐、好奇與敬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邊。
那些僥幸逃出來的護衛，早已將地下室發生的恐怖一幕，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整個基地。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男人，憑一己之力，屠盡了整個基地的管理層。
顧凡對周圍的目光和議論聲恍若未聞。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基地大門。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沒人敢阻攔。
甚至，沒人敢與他對視超過一秒。
直到顧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那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才驟然一松。
幸存者們爆發出劇烈到近乎失控的議論。
“天吶……他真的走了？”
“一個人……殺光了王大海他們所有人……”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誰來管我們？”
一片混亂中，張明從建筑里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他沐浴在陽光下，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看著顧凡離去的方向，眼神無比復雜。
恐懼，慶幸，茫然，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知道，這個基地，乃至他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都將走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但無論如何……
張明看了一眼身后那棟建筑，里面躺著他曾經畏懼和憎惡的一切。
至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渣，都死了。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