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二月末,京中積雪消融,萬物復蘇,暢春園中已隱隱現出青綠,南歸的雀鳥也紛紛歸來,晨起聽得鳴叫聲,好不熱鬧。
這日毓溪帶著弘暉和念佟來向額娘請安,小家伙們難得出門撒歡,高興得什么似的,德妃吩咐宮人仔細看護,就由著他們出去玩耍。
婆媳二人則圍爐烹茶,毓溪自然是稟告七妹妹的婚禮籌辦,眼下已萬事俱備,就剩挑選宮女下人,定了后日由內務府選送,毓溪和溫憲親自去挑。
“我以為溫憲會跟著你們來的,今日這熱鬧,她怎么不來湊?”
“五妹妹進宮陪皇祖母了,說她多走動幾趟,宸兒能忙些自己的事,公主府有我,宮里有她,兩頭齊全。”
德妃好生欣慰,這樣好的孩子們,其實不是教出來的,是她頂天的福氣,得了老天爺的恩賜,忙碌大半輩子,堪堪中年就能享兒女的福氣,誰能不羨慕呢。
毓溪道:“額娘,我給宸兒也置辦了多寶格,可這回再說是皇祖母賜的,其他娘娘們該不高興了,就說您給宸兒置辦的可好,我和胤禛不愿露財。”
德妃笑著答應:“好,額娘什么都聽你的,你安排就是,你能為額娘分擔這么大的事,我又高興又心疼,你自己才多大呢。”
毓溪笑得眉眼彎彎:“我也不小了,您別再當小孩子看我,再說了,妯娌們想要歷練還沒機會呢,是我的福氣。”
德妃道:“別太辛苦,年輕也要保重身體,今日額娘不多留你們,用過午膳,趁著天色早就回去。”
毓溪答應下,給額娘斟茶時,想起一事,問道:“額娘,前陣子大阿哥府的奴才當街縱馬這事兒,皇阿瑪知道嗎?”
德妃嗔道:“你是替胤禛來問的,都過去多少會兒了,你們才想起來問?”
正是此刻,紫禁城里,宸兒將太后賞賜各宮的糕點送至西六宮,在長春宮與惠妃寒暄幾句,出門來,剛好遇上來請平安脈的太醫。
這在宮里是常事,宸兒自然不在意,帶著宮女繼續往翊坤宮走。
然而太醫進門,惠妃就屏退了宮人,冷冷地問:“八貝勒府的脈,能插得上手了嗎?”
太醫低聲應道:“八貝勒指名的汪太醫,與微臣師出同門,平日里還算交好,但若要插手八貝勒府的脈案,實在有些為難。”
惠妃問:“那可有聽說什么奇怪的話,八福晉的胎可安穩?”
太醫謹慎地回眸看了眼屋里沒有其他人,才道:“娘娘,微臣與汪太醫閑聊中得知,八福晉的床榻上,有一股奇怪的氣味。汪太醫懷疑八福晉床上的枕頭或是香囊里,有一味叫‘遠志’的藥材,此藥材可安神靜心、祛痰開竅,是道家常用之藥。”
惠妃蹙眉問道:“這味藥怎么了?”
太醫道:“孕婦當禁此藥,若無疾癥擅用此藥,會刺激宮內血氣,引發早產。”
惠妃頓時眼眸精亮,問道:“既然汪太醫與你說了,為何不提醒八貝勒,他還是八貝勒親自選的。”
太醫道:“汪太醫已經提醒了,可八福晉說,她所用之物,皆從道觀張仙人手里來,安穩可靠,不必汪太醫費心,這事兒,他也就不好再開口了。”
惠妃問:“現下胎可穩?”
太醫應道:“聽汪太醫的口氣,胎兒暫時是穩健的,可危險也存在,八福晉若繼續嗅聞那些藥材,只怕孩子不足月就要分娩。”
惠妃的笑容掩飾不住,乃至是喜上眉梢:“好好好,都不必我動手,她就能自作孽了。你回去繼續留心,再旁敲側擊地讓那汪太醫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不得宮里娘娘懷皇子,貝勒福晉的孩子保不住,沒人會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