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蘇清歡露在被子外面、冰涼消瘦的手腕上。
指尖傳來的溫度,低得嚇人。
似乎是這細微的觸碰,驚動了沉睡中的人。
蘇清歡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然后,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
當她模糊的視線,終于聚焦,看清床前站著的人,竟然是秦川時!
嗡!
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里,像是瞬間被投入了火星的油鍋!
爆了!
難以置信、狂喜、委屈、悔恨……種種情緒如同火山噴發,猛地炸開!
淚水,決堤的洪水一樣,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
“阿……阿川……”
她喉嚨里發出破碎嘶啞的聲音,干枯的手猛地抬起,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了秦川的手腕!
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你……你來了……你來看我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謝謝……謝謝你還能來看我……我以為我死之前……都見不到你了……”
秦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和那只手上傳來的、瀕死之人爆發出的驚人力量。
“別動。”
他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聽不出喜怒。
可蘇清歡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抓得更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川……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瞎了眼!是我鬼迷心竅!信了顧云深那個天殺的王八蛋的鬼話……我后悔啊……腸子都悔青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也顧不上擦:
“離開你之后……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一切!”
“沒有你……我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求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不求名分……什么都不求了……就當收留一只小貓小狗……讓我能偶爾看到你就行……求求你了……阿川……”
她哭得撕心裂肺,瘦得只剩骨頭的肩膀劇烈聳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靈魂在吶喊。
門口,葉玲瓏和若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別過臉去,眼圈泛紅,偷偷抹眼淚。
女人總是更容易心軟。
秦川沉默著,像一尊石雕,任由她發泄著積壓了太久的情緒。
直到她哭得快虛脫了,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無助的嗚咽,他才淡淡開口:
“先治病吧。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說完,不再多言。
眼神一凝,開始治療。
并指如劍,指尖凝聚起肉眼無法察覺的、精純無比的生機能量,如同最溫和的溪流,緩緩渡入蘇清歡體內。
先護住她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滋養那些干涸枯萎的經脈。
同時,神識化作無數比牛毛還細的能量針,施展出玄妙無比的針法,疏通她體內早已淤堵不堪的經絡,激發她自身殘存的那點可憐潛能。
對于肝臟那塊最大的毒瘤,癌細胞,他更是小心翼翼。
調動起一絲混沌法力,化作無形無質、卻擁有極致凈化之能的火焰,如同最精密的激光手術刀,一點點地焚燒、湮滅那些變異、瘋狂增殖的細胞。
這個過程,極其耗神!
比在苗疆對付那些蠱蟲還要精細十倍!
因為這是在修補一個即將徹底崩潰的凡人之軀,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徹底瓦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秦川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蘇清歡灰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微弱游絲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籠罩在她臉上的那股死氣,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迅速消退。
當她再次緩緩睜開眼睛時。
眸子里,已經恢復了清明!
甚至,多了幾分這半年來從未有過的生機和活力!
她怔怔地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松感,那種擺脫了沉重枷鎖、仿佛重獲新生的感覺,讓她恍如夢中。
然后,她猛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秦川。
是他!
真的是他救了自己!
“哇……”
巨大的情緒沖擊下,蘇清歡再也忍不住,掙扎著坐起身,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秦川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懷里,放聲痛哭!
這一次,是劫后余生!是喜極而泣!
秦川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能聞到蘇清歡頭發上殘留的藥味,和她身上那股衰敗氣息褪去后、隱隱透出的脆弱生氣。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瘦骨嶙峋的后背。
聲音,依舊平靜,但似乎……少了些許之前的冰冷:
“病根暫時祛除了,但元氣大傷,需要很長時間靜養。以后……好好的吧。”
蘇清歡在他懷里拼命點頭,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知道,秦川肯出手救她,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是看在往日情分和葉玲瓏的面子上!
能留在秦王府,能偶爾遠遠看他一眼,對她來說,已經是老天爺開恩,是如今最大的奢望了。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當晚,為了給秦川接風洗塵,葉玲瓏和若琳親自下了廚房。
雖說秦王府里有的是頂尖大廚,但她們覺得,自己動手,才更有心意。
宴設在小院的花廳里。
不大,但格外溫馨。
窗外是疏影橫斜的竹枝,窗內是暖意融融的燈光。
沒叫外人,就秦川、葉玲瓏、若琳三個主子。
青龍、白虎、玄武三女,如同影子般,安靜地侍立在角落,隨時聽候吩咐。
菜肴不算多,但樣樣精致,都是秦川平時愛吃的口味。
“來,阿川,嘗嘗這個,你最喜歡的清蒸鰣魚,我盯著火候做的。”
葉玲瓏夾起腹部最肥美、刺最少的一塊魚肉,細心地把小刺都剔干凈,然后蘸了點豉油,笑盈盈地送到秦川嘴邊。
那眼神,那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秦川張口接住,鮮嫩的魚肉入口即化。
他故意咂咂嘴,然后順勢含住葉玲瓏遞過筷子來的纖細指尖,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呀!”
葉玲瓏像被電到一樣,飛快地縮回手,俏臉瞬間紅透,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媚意橫生。
“討厭!沒個正經!”
若琳看著他們互動,抿嘴輕笑,端起面前的玉杯,里面是琥珀色的陳年花雕。
“阿川,一路辛苦,我敬你一杯。”
她聲音柔柔的,帶著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味兒。
秦川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甘醇,帶著暖意流入喉中。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更烈!
只見他手臂一伸,攬住若琳不盈一握的腰肢,在她低低的驚呼聲中,低頭就吻住了她那兩片柔軟如花瓣的唇。
“唔……”
若琳瞬間睜大了眼睛,全身僵硬。
一股熱流,帶著酒的醇香和秦川身上獨特的男性氣息,直沖腦海。
若琳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軟得如同一灘泥,全靠秦川摟著才沒滑到桌子底下去。
好不容易等秦川放開她,若琳已經是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眼神迷離得像蒙了一層水霧,根本不敢看人。
青龍、白虎、玄武三女,默契地同時低下頭,研究地板上的花紋。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秦川看著兩女一個嬌嗔滿面,一個羞不可抑的模樣,心情大好,爽朗的笑聲震得窗欞都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