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征梗著脖子，想維持一家之主的顏面，聲音卻已經(jīng)弱了下去。“我就是氣他不爭氣！一點沒有他老子當年的風范。”
想到他當年扛著聘禮去自己單位樓下堵人的莽夫行徑，溫母臉上一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臉沒皮。”
“怎么？要不是老子當年動作快，能有你現(xiàn)在給我暖被窩？”
“爸、媽……”病床上，傳來溫瑾年虛弱又無奈的聲音，“你們眼里還有我這個重傷的兒子嗎？”
他都醒半天了，這二位還在打情罵俏。果然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這種場景他從小看到大，早就麻木了。
“我的乖寶！”溫母立刻撲過去，眼眶通紅，顯然是偷偷哭過了。溫瑾年心里一軟，“媽，讓你擔心了。”
“知道就好！”溫父也湊到床邊，臉依舊是硬邦邦的。“兩個美國雇傭兵就把你撂倒了？你這些年的特種訓練都練到狗肚子里去了！”
溫瑾年已經(jīng)習慣了父親的打擊式教育，溫母卻不樂意了。“你兇什么！沒聽警衛(wèi)員報告嗎？對方有重火力，準備周全，咱們兒子單憑一把軍刀就把兩個悍匪弄成重傷，已經(jīng)非常厲害了！”
“你就護著他吧！”溫父挺直腰桿，不敢跟老婆頂嘴，只能把炮火對準兒子，“這次任務結束，回來給我滾去參加集訓，一天都不許歇！”
溫母拉過兒子的手，“別理你爸，他就是刀子嘴。”她最了解兒子的心思，柔聲說，“那姑娘來過了，看你手術結束我才讓她走的。小姑娘嚇得不輕，臉白得跟紙一樣。”
一聽靈言嚇著了，溫瑾年下意識就要掙扎起身，被溫父一巴掌按了回去。“剛從鬼門關把你撈回來，你就不想要命了？現(xiàn)在知道急了？當初你要有這股不要命的勁頭，老子說不定孫子都抱上了！”
這話溫母倒是萬分贊同。她和溫征結婚晚，快三十才生了這么個寶貝疙瘩，同齡的老姐妹們好多都當上奶奶了，每次出去聚會都覺得矮人一截。那個叫靈言的女孩，長得是真俊，這要是和兒子生個孩子，那她孫子還不得是全軍區(qū)大院最好看的？可看兒子那失落的樣子，溫母也不忍心再戳他心窩。
“行了，我看兒子也未必沒機會。”
“破壞別人家庭的事，不能做！”溫征最后厲聲警告。
“知道了，爸。”溫瑾年轉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你們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沒事。”
“媽不累。”溫母嘴上說著，卻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兒子。
“我守著，你去隔壁睡。”溫征強行將妻子推進了休息室。溫母見兒子情況穩(wěn)定，也不再強求，臨關門前，她附在丈夫耳邊，“沒事給兒子傳授傳授你當年的經(jīng)驗。”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看強取豪奪這招，也不是不可以嘛。”
溫征哭笑不得，“你最近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溫母白他一眼，直接甩上了門。
溫征碰了一鼻子灰，轉身回到兒子病床邊。
沒了溫母在中間調和，父子倆誰也沒說話。溫征沉默地拿起一個蘋果，用軍刀削起了皮，刀法精準，果皮連成一長條不斷。削好后，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默默地遞到兒子嘴邊。
這邊，靈言和蕭慕回到項目基地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了，她怕吵醒張?zhí)刂谇芭_準備從開一間房，但基地的配置有限，今天出了這種事，上面臨時加派了六名特種兵，已經(jīng)沒有空余的房間了。
“先到我那里。”蕭慕低聲說。
靈言站著沒動。
“靈言，不要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最終，靈言還是跟著蕭慕回了房間。
蕭慕將柜子里的被子拿出來鋪好“睡這里吧。”深秋的天氣，身上里寒氣更重。
靈言依言蜷縮進被子里，沒過多久，蕭慕換了衣服，在她身側躺下，從身后環(huán)住了她。察覺到她身體一僵，他只說：“睡吧。”
靈言已經(jīng)疲憊至極，閉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半夜，蕭慕被身邊的動靜驚醒。黑暗中，靈言的睫毛劇烈顫動，身體不受控地抽搐起來。薄毯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冷汗浸透的發(fā)絲粘在蒼白的臉頰上。
“不要，不要……”她囈語著，指甲掐進掌心，“救救他，血，好多血……”
蕭慕立刻將她圈進懷里，她后背冰涼，那股寒意仿佛直接傳到了他心口。
“是我，靈言，我在。”他將她顫抖的身子摟進懷里，聲音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沙啞。溫熱的淚水滲進他的衣襟，滾燙得灼傷皮膚。蕭慕看著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那些未說出口的話在胸腔里翻涌成酸澀的潮。
他輕輕安撫的拍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良久她才從夢魘中脫離出來，再次睡了過去。蕭慕將她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汗?jié)竦陌l(fā)頂，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對不起。”
與此同時，張?zhí)刂谕饷胬@了一圈，試圖吹散心頭的煩悶，卻看見河邊坐著一個熟悉的黑影。他整個人隱藏在黑暗里，但張?zhí)刂€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老板。
她不放心的走過去，只見他腳邊已經(jīng)堆了滿滿的啤酒瓶，這是……
看到來人，景凡嘴角勾了勾，那雙桃花眼在夜色里氤氳著一層霧氣，“陪我喝點？”
他的聲音混著酒氣，輕易就穿透了她的防備。
鬼使神差，她坐到了他的身邊，伸手結果他遞過來的啤酒，老板喝酒，她要保持清醒，時刻注意老板的動態(tài)。
特助準則第一條，以往被她奉為圭臬的準則，被她拋在了腦后。
算了，就當著夜色太美。
幾瓶啤酒下肚，張?zhí)刂黠@也有些醉意，她本就不擅長飲酒，五瓶啤酒，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
景凡笑著看四肢不協(xié)調難以起身的她，伸手將她拉起來，她的身子發(fā)軟，腳步虛浮，不受控的撞進他的懷里。
身體不受控制，意識卻比任何一切清醒，她能感覺到她堅實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在她頭頂滾燙的呼吸，她隨著他的步子來到他的房間。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到他眼眶通紅，她心里刺痛，更多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