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渾噩噩地上樓，家里一片漆黑。她沒有開燈，就那么坐在沙發上，丟在一旁的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消息。
尹靈言，你到底還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發條信息說聲抱歉，還是期待他打個電話，解釋今天的一切都只是個誤會？
你到底，還在期待什么……
夜色酒吧，蕭慕狠狠灌下一整瓶酒，然后將空酒瓶擲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手機屏幕上，是韓夢嬌滴滴的信息，和“暗夜”剛發來的調查結果。
屏幕明明滅滅，叮咚一聲，韓夢的信息又來了。
“阿慕，我頭好疼。”
蕭慕的指尖在屏幕上劃過，停在人事總監的號碼上，最終按下了撥通鍵。
蕭氏公司，人事總監辦公室。
李婧看著對面坐著的尹靈言，這位她一直欣賞有加的下屬，此刻眼底滿是復雜和惋惜。她經手過無數次人事調動，勸退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像今天這樣難以開口。
一個剛剛為公司項目立下汗馬功勞的人，轉眼就要被解約，這聽起來像個笑話，卻無比諷刺。
但她別無選擇。
靈言在接到人事通知時，心里就已經有了底。此刻，相較于李婧的為難，她的神情反而更顯平靜。
蕭慕，他終究是親手讓她輸得一敗涂地。
“靈言，公司有新的戰略考量，你的能力……值得一個更高的平臺，所以……”那句“公司決定辭退你”，李婧始終無法說出口。
李婧是她入職以來的貴人，沒少在工作上提攜她。她不想讓對方為難。
“我明白了，李總監。”靈言打斷了她的窘迫，“我會遞交離職申請。”
“靈言……”李婧一時語塞，片刻后才澀然開口，說出了更殘酷的安排，“公司會給你走特批流程，今天就可以辦完手續，不需要一個月的交接期。”
指尖在膝上蜷緊，靈言深吸一口氣，喉嚨有些發干。“好，我明白了。我今天會把個人物品都收拾好。”
“靈言。”李婧叫住起身的她，“以后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系我。”
“好，謝謝您。”
回到工位，夏琳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靈言，人事找你干嘛？是不是解釋提拔的事啊？我就說肯定有內幕！”
“沒什么，就是常規工作問詢。”靈言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夏琳狐疑地打量著她，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可靈言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她也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那我先去忙了。”
“嗯。”
靈言花了整整一天，將手頭所有的工作分門別類，梳理得清清楚楚，在桌面建好了交接清單。人事并沒有要求她做這些，但她習慣了有始有終。
傍晚下班，夏琳見靈言還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不由問道：“靈言，還不走？工作沒忙完嗎？”
“你先回吧，我這里還有點收尾。”
“行，那你也早點回。”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同事們的身影陸續消失。直到整個空間只剩下她一個人，靈言才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私人物品不多，一個馬克杯，幾本專業書，一盆養了很久的多肉，最后只裝滿了一個小小的紙箱。
她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區，在電梯口，回頭望了一眼奮斗了數年的地方。她還記得收到錄取通知時的欣喜，記得第一次入職時的忐忑與憧憬。
如今，一切都以這樣倉促難堪的方式畫上了句點。
她轉身，走得決絕。
頂層總裁辦公室，蕭特助站在蕭慕身后，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樓下那個抱著紙箱的纖細身影匯入人流。
“boss。”他終究沒忍住，“這樣做，對尹小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蕭慕沒有回答，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今天，沒有開他送的那輛小寶馬。
靈言回到公寓，將紙箱里的東西歸置好，又開始收拾屬于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最后，她從床頭柜里拿出昨晚就擬好的那份離婚協議，在沙發上枯坐良久。
最終，她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將文件放進蕭慕的書房，壓在了他的筆記本電腦下面。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蕭慕回來了。他看著燈火通明的客廳和站在那里的靈言，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而心里那份懸了一天的不安，在看到她還在時，悄然落了地。
“靈言。”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她平靜地應了一聲，沒有質問，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么。可她越是這樣，他心里的焦躁就越是無處安放。
他走過去，試探著去拉她的手，她沒有抽開。這份溫順讓他心里的不安再次擴大。“靈言，你不是一直想開自己的服裝工作室嗎？”他將一張黑卡推到她面前，“這里是五百萬，算你的啟動資金。”他又拿出幾張名片，“這些都是業內的前輩，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他們請教。”
他怕她拒絕，又將那些東西往前推了推。
“好。”靈言的回答干脆利落，她將卡和名片都收進了包里。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蕭慕，這就是你給的補償嗎？
“蕭慕。”靈言忽然叫他。
“嗯？”
“我父親的案子，有進展了嗎？”她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問，算準了他無法拒絕。
蕭慕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道：“證據已經全部提交給律師團隊了，正在做最后的整理，最多三個月，應該就會有結果。到時候，我會通知你，由你來提出上訴。”
“好。”靈言點了點頭，三個月，不算太長。
足夠她籌謀。
第二天清晨，靈言出門去看望沐沐。蕭慕在書房看到了壓在電腦下的文件袋，他伸手拿起，正要拆開，手機卻響了。是私家偵探打來的。
“蕭先生，關于您大哥的案子，發現了新線索。”
蕭慕將那份文件袋放回原位，抓起外套，快步離開。
一連幾天，靈言都在為工作室的籌備忙得腳不沾地。選址、設計、招聘，事無巨細都要親力親為。沐沐挺著孕肚非要來幫忙，被靈言嚴詞拒絕，只答應把公司成立后的宣傳交給她這個小有名氣的自媒體博主來做，才算了事。
男人，只會影響她搞事業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