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五歲那年,第一次遇見boss。
在那之前,他的人生是一場無休止的逃亡。他從一個將孩子訓練成殺人機器的國外組織里逃回國,,所有人都害怕他,怕和他扯上聯系。
那一年冬天,在躲過新一輪的追殺后,他終于耗盡了所有力氣,渾身是傷地倒在一條僻靜的小巷里。雪花冰冷地落在臉上,融化成水,混著血污流進衣領。
他記得那里是一個寂靜的小巷子,周圍基本沒人,他看著雪花片片飛落。看著陽光被云朵遮掩,心情難得的放松,忽然覺得就這樣死了也不錯。他不想逃了,也沒有力氣逃了。
他靜靜的躺在雪地里,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短短的十五年,他像是過盡了一生。
他閉上眼,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忽然,殺手的敏銳讓他察覺到有人靠近。
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也不想跑了。
“你沒有家嗎?”
一個清澈又稚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這不是很明顯嗎?
聲音很稚嫩,似乎是個小孩,暗影在臨死前,居然想惡作劇的嚇他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用盡最后的力氣,將眼神磨得像刀子一樣兇狠,想嚇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面前站著一個少年,穿著一身干凈的校服,看起來剛放學。他年紀不大,個子也不高,手里撐著一把黑傘,神情卻異常沉穩,那身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
一看就是生活在陽光下的孩子。
和他這種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少年并沒有被他嚇到,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同情,像是在審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物。
暗影忽然覺得沒有意思了,干脆閉上了眼睛,不再理小少年。
小少年也并沒有執著的要他回應。
他只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然后,頭頂的雪花被擋住了。
之后,是腳步聲慢慢遠離。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暗影才緩緩睜開眼。頭頂,是少年剛才撐著的那把黑傘,傘柄被小心地插在旁邊的雪堆里,為他擋住了風雪。
傘下,整齊地放著一個面包,一瓶溫熱的牛奶,還有一盒嶄新的創可貼。
暗影盯著那把傘,許久沒有動。天色越來越暗,巷口的燈光亮起,將那片小小的、沒有風雪的空間映得有些暖。他掙扎著坐起來,拿起那瓶尚有余溫的牛奶,擰開,一飲而盡。
真甜。
原來活著,也沒那么差勁。
后來,他終于拜托了追殺,改名換姓隱藏在市井之中。
再次遇到boss,是他高中的時候,那一年,boss18歲,他23歲。
那個少年的眼眸還是沉靜,卻染上了恨意和對世界的灰敗。
他不喜歡那樣的眼神。
準確的說,他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出現在少年的眼中。
那樣有著一顆溫暖心臟的人,就應該活在陽光里,那些黑暗的事情,他來就好。
他逃亡了8年,好不容易有了站在陽光下的生活。
可他卻甘愿選擇了為這個少年,再次隱身在黑暗中。
他主動現身,從那天起,他成了boss的影子。
手術室的燈“啪”地一聲熄滅,打斷了暗影的回憶。他猛地站直身體,和靈言一同死死盯住那扇門。
門開了,斯蒂芬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是放松的。“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沒有傷到要害。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恢復能力了。”
靈言腿一軟,險些跌倒,被暗影眼疾手快地扶住。
“謝謝……謝謝醫生。”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才的鎮定隨著這一個消息全部卸下去,內心無盡的恐懼才爭先恐后的涌了上來。
“先別急著謝我,”斯蒂芬看著她,“去謝謝你父親吧,他可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他頓了頓,又看向暗影,“病人需要絕對安靜的休養環境,你們最好派最信得過的人守著,任何人都不能隨意探視。”
“明白。”暗影鄭重點頭,他知道,手術的結束,只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蕭慕被推了出來,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已經平穩。靈言跟在病床邊,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一步也不肯離開。
暗影安排好一切,將蕭慕轉移到斯蒂芬診所內部最隱秘的VIP病房。他站在門口,看著靈言坐在床邊,低頭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擦拭著蕭慕的手,那份專注和溫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暗影的思緒又飄回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巷口。那個打著傘,一身矜貴的小少年,用一把傘和一堆食物,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曾以為,像老板那樣的人,注定一生行走在寒冬里。
可現在,他終于也找到了能為他融化冰雪的人。
暗影無聲地退開,將門口的空間完全留給他們。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點了支煙,卻久久沒有吸上一口,只是任由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滅。
靈言看著蕭慕。
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著他的眉眼。
然后,她拿起手機,給父親發去了一切平安的信息。
父親應該是一直守在手機旁,她的信息剛一發過去,對面就已經打來了電話。
靈言看著沉睡的蕭慕,按下接聽鍵壓低了聲音“爸爸。”
“言言,一切都好吧。”
“嗯,是呢,幸虧有斯蒂芬醫生。”
“言言,有一件事,爸爸必須要跟你說。”
尹父在電話另一邊的聲音沉穩,“你不是好奇蕭慕第一次來家里的時候和爸爸談了什么么。”
“嗯。”靈言沒想到爸爸這個時候會忽然說這些。
他們之間,說了什么。
“當時,蕭慕將他全部的身家都承諾轉到了你的名下,不管是他生死與否,他的資產,全是你的。爸爸本來是不相信的,一個男人,一般做不到這些,可他把所有的證件還有公證文件全拿了過來。”
靈言已經震驚到無以復加。
她復雜的看著蕭慕。
所以,從那個時候蕭慕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打算了是嗎?
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