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懷疑自己是否中了圈套時,槐樹后突然轉出一個人影。
月光下,那人身形瘦削,走路時左腿微跛,正是謝景辭的貼身侍衛——夜七!
江云染幾乎要沖出去,卻硬生生忍住。
這太容易了,萬一是陷阱……她悄悄摸出一枚銅錢,屈指彈向不遠處的一塊石頭。
“?!钡囊宦曒p響,夜七立刻警覺地望向聲源處,同時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你是誰?”江云染從暗處走出來。
夜七一愣,“王妃,是我……”
“你如何證明自己是夜七?”江云染壓低聲音,“你可知道小皇叔最喜歡喝什么茶?”
“王妃煮的茶?!币蛊咦呱锨啊?p>“王妃,我是真的?!?p>江云染放心下來,她急忙問道:“王爺呢?他還活著嗎?”
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夜七左右看看,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請先隨我來?!?p>他領著江云染七拐八繞,最后來到城墻下一處幾乎被雜草掩蓋的狗洞前。
夜七扒開雜草,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王妃請委屈一下?!?p>江云染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洞內潮濕陰暗,她手腳并用爬了約莫十丈遠,終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
鉆出洞口,眼前竟是一間簡陋的地下室,墻上點著幾盞油燈,照亮了角落里一張簡易的床榻。
榻上躺著一個人,聽到動靜正艱難地撐起身子。
當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時,江云染的眼淚奪眶而出。
“謝景辭!”
謝景辭的臉色蒼白如紙,右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還未完全愈合。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牽動傷口而悶哼一聲。江云染一個箭步沖上前,將他輕輕按回榻上。
“別動!”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他消瘦的臉龐,仿佛害怕他會像夢境一樣消散。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
謝景辭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透過單薄的衣衫,江云染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我還活著?!彼ひ羯硢?,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只是差點就去見閻王了?!?p>江云染的眼淚終于決堤,她俯身抱住謝景辭,卻又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謝景辭輕撫她的后背,突然身體一僵。
“阿染,你是不是胖了?這是……”他的手停在江云染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江云染破涕為笑,“傻不傻啊你,是你要當父親了。”
謝景辭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喜悅、愧疚、擔憂交織在一起。他輕輕將掌心貼在江云染腹上,聲音哽咽。
“我竟讓你獨自承受這些……”
“別說這些?!苯迫緭u頭,拭去眼淚,“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謝景辭示意夜七去門口守著,然后艱難地撐起身子,靠在墻邊。
江云染連忙拿過枕頭墊在他背后。
“黑風谷是個陷阱。”謝景辭的聲音低沉而冷硬,“慕天權與西夏王暗中勾結,以追擊殘敵為名,誘我入谷。谷中早有埋伏,我軍腹背受敵。”
說著掀開衣襟,露出胸腹間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劈過。
“這一刀本該要我的命?!敝x景辭苦笑,“幸好夜七拼死相救,將我拖出戰場。我們扮作商隊,一路躲藏才回到京城?!?p>江云染倒吸一口冷氣,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那道傷疤。
她能想象當時的兇險,差一點,她就真的永遠失去他了。
“太子為何要這么做?”她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們之間沒有利益牽扯,他為何會對你出手?”
謝景辭冷笑一聲,“因為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他示意江云染從床下取出一個鐵盒,“這里面是慕天權與西夏王的往來密函副本,我安插在東宮的人冒死送出來的?!?p>江云染打開鐵盒,里面是幾封蓋著西夏王印的信件。
她快速瀏覽內容,臉色越來越難看。信中慕天權承諾割讓邊境三州換取西夏支持他早日登基,甚至提到”清除障礙”這樣的字眼。
“這……這是叛國!”她驚呼出聲。
“正是?!敝x景辭點頭,“我本打算收集更多證據再稟明圣上,不料走漏風聲,慕天權先下手為強?!?p>江云染突然想起一事,“那具尸體……為何會有我的玉佩?”
謝景辭面露愧疚,“那是我故意留下的。當時情況危急,我需要所有人都相信我已經死了,才能暗中調查。玉佩……是我讓夜七放上去的?!?p>江云染心頭一刺,那枚沾血的玉佩曾讓她肝腸寸斷。
但轉念一想,若非如此,慕天權恐怕不會放松警惕,謝景辭也難以安全藏身。
“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么過的嗎?”她輕聲問,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疲憊。
謝景辭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我知道,我都知道。夜七每天都會告訴我你的消息。聽說你請求出家時,我差點忍不住去找你……”
“你一直在監視我?”江云染抬頭,有些惱怒。
“是保護?!敝x景辭糾正道,“慕天權不會輕易放過你。今日你能安全到這里,也是我派人在暗中清除眼線?!?p>江云染想起茶肆遇襲和君寂言的及時出現,恍然大悟。
“君寂言是你派去的?”
謝景辭點頭,“除了她,我沒有別人可以相信,若不是有她的幫忙,我估計……”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夜七神色緊張的探頭進來,“王爺,有情況!太子的人開始在附近搜查,說是追捕逃犯?!?p>謝景辭臉色一沉,“來得比預計的快?!?p>他轉向江云染,“你必須立刻回寺里,太子已經起疑了?!?p>“我不走!”江云染緊緊抓住他的手,“你現在這樣,萬一被發現……”
“放心,這里很安全?!敝x景辭安慰她。
“地下室另有出口,直通城外,但你必須回去,否則會引起更大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