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里的小月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期待一場好戲。
巨狼猛地撲向魔族,四爪蹬地時帶起漫天碎石,利爪撕裂空氣的勁風刮得巖壁簌簌掉灰,腥臭的涎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渾濁的弧線,砸在地上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蠢貨,敢搶我的化形草,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巨狼的咆哮里帶著濃重的鼻音,血盆大口中獠牙閃著寒光。
魔族雙翼一振,骨膜間的褶皺層層展開,帶著硫磺味的腥風撲面而來,身形驟然拔高丈余,泛著黑芒的利爪如彎刀般探出,精準抓向巨狼的左眼。
“黑風老狗,你當我不知你魔核將裂?故意引我來此想奪我魔元續命,真當我傻?”
“嗤啦”一聲脆響,狼臉上頓時綻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黑紅色的狼血噴涌而出,濺在石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青煙繚繞中,堅硬的巖石竟被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巨狼吃痛咆哮,聲浪震得通道頂部落下簌簌塵土,額間的肉瘤猛地膨脹如皮球,表皮下紫黑色的血管突突跳動,驟然噴出一團濃如墨汁的霧氣。
“你那點魔元夠塞牙縫?我早在此布下噬魂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魔族躲閃不及,半邊翅膀沾到霧氣,原本油亮的黑色鱗片瞬間化為黃膿,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膜,它發出凄厲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像鐵器刮過巖石,震得楊小三耳膜生疼。
“噬魂陣?不過是些唬人的把戲!我早已埋下三枚爆魔符,你敢再動一下試試?”
楊小三在樹縫里看得眼皮直跳,指節因用力攥著弓柄而泛白,識海里卻響起小月的輕笑:“這倆家伙倒會演戲,一個裝腔作勢,一個虛張聲勢。”
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手心的冷汗順著弓弦紋路緩緩滑落,浸濕了牛角弓的凹槽。
這哪是拼命,分明是倆老狐貍在比誰更能裝。
巨狼趁魔族翅膀受傷、動作遲滯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如攻城錘般猛地撞過去,用蠻力將對方狠狠掀翻在地,堅硬的巖石被撞出蛛網般的裂紋,它張開血盆大口,閃著寒光的獠牙狠狠咬向魔族的脖頸。
“爆魔符?你以為我沒留后手?”
魔族卻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一道扭曲的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融入陰影,下一秒出現在巨狼身后,泛著黑氣的利爪狠狠插入狼背的皮肉,硬生生撕下一塊巴掌大、還在抽搐的狼肉,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
“你的后手早在三天前就被我換掉了,那枚假魔核好用嗎?”
“好機會!”楊小三心頭猛地一跳,指尖的神力不自覺地凝聚,差點就要松弦放箭。
這倆貨互相拆臺的樣子,比黑松嶺的猴戲還好看。
就見巨狼痛得瘋狂甩動身體,像頭失控的碾盤在通道里橫沖直撞,魔族被它狠狠甩飛出去,如斷線風箏般撞在巖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一口黑血混合著碎牙噴濺在石壁上。
“你竟敢偷換我的本命魔核!”
“彼此彼此,你在化形草里摻的腐心散,當我聞不出來?”魔族捂著胸口獰笑,翅膀上的膿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兩頭怪物都已帶傷,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在通道里回蕩,巨狼的脖頸滲出汩汩鮮血,魔族的翅膀無力地垂落,沾滿了黃色的膿水。
楊小三悄悄挪動身體,后背在粗糙的石壁上磨出細微的聲響,他將弓弦緩緩拉滿,指尖的三滴神力流轉著淡淡的金光,蓄勢待發。
看這架勢,離收網不遠了。
小月看穿他的心思,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別急,它們的終極大招還沒亮出來呢。”
話音剛落,巨狼額間的肉瘤突然“噗”地炸開,紫黑色的魔核掙脫皮肉束縛,懸浮在半空,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這枚魔核里,可是藏著我的精血咒!”
魔族雙翼猛地合攏,周身泛起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身形變得模糊不清,竟在原地分出三個一模一樣的分身,每個分身都利爪森然,讓人難辨真偽。
“精血咒?正好用來滋養我的暗影分身,多謝饋贈!”
“要拼命了。”楊小三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亂撞,臉上卻忍不住泛起抑制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紋路都擠成了堆。
最好你們同歸于盡,老子正好一鍋端。
魔核帶著尖銳的呼嘯射向魔族真身,沿途的空氣被灼燒得噼啪作響,黑霧中的利爪也同時撕裂了巨狼的喉嚨,帶出一串血珠。
“你中計了!這分身是幌子!”
“你才中計!魔核是假的!”
紫黑色光芒與黑色霧氣轟然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強光,整個通道都在劇烈震顫,頂部的巖石嘩嘩墜落,楊小三連忙用手臂護住頭。
楊小三死死捂住耳朵,指縫間漏出的轟鳴聲仍震得他頭暈目眩,他透過手臂縫隙,看見兩頭怪物像被狂風卷起的破布般同時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巨狼臨死前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還卡著半句“你……你竟……”;魔族的爪子指著狼尸,嘴角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扭曲。
樹縫里的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抑制不住的暢快,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像朵盛開的菊花。
這倆算計到最后,還不是給老子做了嫁衣?
識海里的小月也帶著戲謔的語氣:“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碰上你這老六,算它們倒霉。”
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樹縫,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棉花,每一步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喜悅,仿佛腳下不是泥濘的通道,而是鋪滿鮮花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