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津州定定坐在那里,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姜窈。
他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學生。
姜窈看著他這副純情的模樣,心都快要被萌化了。
她也不再逗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今天媽跟我商量,說等孩子生下來,要給他打一個金手鐲,保平安。”
一聽到“孩子”,陸津州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過來。
他臉上的窘迫也消散了不少,很認真地跟著點頭:“嗯,是該打一個。要打就打個最好的。”
“媽還說……”姜窈看著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還說什么?”
“她說,讓你這個當爸爸的,親自去設計一個樣式出來。”姜窈說完,就看著他,眼睛里全是促狹的笑意。
陸津州:“……”
讓他一個天天跟槍炮坦克打交道的大男人,去設計精巧的金手鐲樣式?
這簡直比讓他去攻克一個軍事難題還要難。
看著陸津州一臉苦惱的樣子,姜窈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日子,就在這樣溫馨又有趣的日常中,一天天過去。
姜窈的肚子,也從最開始的平坦,到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懷孕的第一個“危險期”——前三個月,終于在全家人提心吊膽的呵護下,平安地度過了。
當醫生那句“胎兒一切正常,非常穩定”清晰地傳進耳朵里時,秦嵐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她捂著嘴,在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激動得像個孩子。
姜窈趕緊扶住她。
“媽,您別哭啊,這是大喜事。”
“我……我這是高興!”
秦嵐抹著眼淚,又哭又笑,抓著姜窈的手,怎么也看不夠。
“好孩子,我們家小窈,真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陸津州站在一旁,看著妻子和母親,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也漾開了罕見的、柔和的笑意。
三個月。
這幾十天,對整個陸家來說,像是打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役。
如今,總算迎來了階段性的勝利。
對陸家而言,這絕對是值得載入史冊的大日子。
為了慶祝這個里程碑,秦嵐決定,要辦一場“豪華家宴”。
當天下午,她就拉著王嫂一頭扎進了廚房。
各種平日里都難得一見的珍貴食材,流水似的被送進陸家。
到了晚上,長長的紅木餐桌上,足足擺了十二道菜。
佛跳墻的濃郁香氣,清蒸石斑魚的鮮美,還有專門為姜窈燉的甲魚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幾乎擺了個遍。
“來來來,今天是我們家的大日子!”
秦嵐紅光滿面,高高舉起手里的……一杯橘子汽水。
“為了慶祝我大孫子平安度過危險期,也為了獎勵我們家的大功臣小窈,我們干一杯!”
“干杯!”
陸振國和陸津州也舉起了杯子,連王嫂都被秦嵐硬拉著上了桌。
玻璃杯清脆地碰到一起,氣氛熱烈而喜慶。
“小窈,快,吃這個!”
秦嵐的話音剛落,一塊肥美的甲魚裙邊就落進了姜窈碗里。
“這個大補,對孩子好!”
緊接著,陸津州默默地夾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魚肉,放在她旁邊的碟子里。過了前三個月,姜窈已經很少孕吐了,能吃這些食補了。
姜窈還沒來得及道謝,陸振國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如既往地沉穩。
“海參也吃點,托人從南邊弄來的。”
一時間,姜窈面前的白瓷碗,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著眼前這家人,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沉默如山,一個體貼入微,心里像是被溫水浸泡過的棉花,又軟又暖。
增肥這項事業,看來是停不下來了。
飯吃到一半,一直沉默寡言的陸振國忽然站起身。
他什么也沒說,徑直走進了書房。
秦嵐見怪不怪,笑著對姜窈說:“別管他,你爸就是這個樣子,人來瘋。”
話是這么說,但她的眼神卻一直瞟向書房的方向。
沒過一會兒,陸振國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古色古香的紅木盒子,走了出來。
他走到姜窈身邊,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將盒子打開,遞到她面前。
“啪嗒”一聲輕響。
盒子里,紅色的絲絨襯布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純金打造的長命鎖。
那金鎖的樣式非常古樸,上面用浮雕工藝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麒麟送子圖案。
麒麟的鱗片,祥云的紋路,甚至是童子臉上的笑意,都清晰可見。
這絕不是現代的工藝。
金鎖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溫潤而厚重的光澤,仿佛沉淀了歲月。
“爸,這是……”
姜窈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給孩子的。”
陸振國言簡意賅,臉上帶著一抹溫情。
“我以前收著的一個小玩意兒,留著給孩子當個念想。你先收著。”
這哪里是“小玩意兒”。
秦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語氣里帶著點藏不住的炫耀和驕傲。
“小窈,你可別小看這東西!”
“這可是老陸當年從一位退下來的老首長那里得來的寶貝,正經的古董!一直壓在他那個寶貝箱子的最底下,連津州小時候都沒舍得給他戴!”
她點了點陸津州。
“現在,倒是便宜我這未出世的大孫子了!”
姜窈捧著盒子的手,微微一沉。
她這才明白,這份禮物的分量有多重。
這不僅僅是一個金鎖。
這是一位不善言辭的爺爺,對他未出世的孫輩,最深沉、最珍貴的愛和期盼。
“爸,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
“拿著。”
陸振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不容置喙。
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姜窈微微隆起的腹部。
“給孫子的東西,沒有貴重不貴重的。”
“這是他應得的。”
說完,他把盒子蓋上,不容分說地塞到了姜窈手里。
那微涼的紅木盒子,觸手生溫,沉甸甸的。
姜窈的心,也被一種沉甸甸的感動徹底填滿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津州。
陸津州對她安撫地笑了笑,用口型對她說了兩個字。
“收下。”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也吃得姜窈感動滿懷。
回到房間,夜已經深了。
窗外是靜謐的庭院,屋內是溫暖的燈光。
姜窈坐在床頭,看著陸津州從柜子里拿出那個紅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柜上,仿佛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她忽然覺得,這個家,這個男人,都好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