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但此時卻被一縷米粥香氣驅散。
沈念安坐在病床邊，用小勺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兒子熙熙的嘴邊。
熙熙小口小口的吃著。
此時病房門外，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鏢面無表情地攔住了想進去的霍言。
霍言見進不去，只能拿出手機聯系沈念安。
“嗡嗡……”
口袋傳出震動聲，沈念安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霍言。
沈念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她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
她語氣淡淡。
電話那頭，霍言的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念安，熙熙怎么樣了？我想看看他。”
沈念安暫時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熙熙已經醒來的事，尤其是霍家的人。
她眼簾微垂，看著兒子乖巧的臉龐，聲音愈發(fā)冷淡，拒絕了，“不太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后，霍言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溫柔中摻雜了明顯的哀求，“念安，那你能出來一下嗎？”
“我想……和你聊一聊。”
沈念安這次沒有拒絕，她不能總這樣逃避，有些事情，她也需要當面問個一清二楚。
“好，你在樓下的花園等我。”
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沒有說多余的話。
不過，她沒有立即起身離開，而是重新端起碗，繼續(xù)給熙熙喂粥。
看著兒子將碗里最后一口粥咽下后，她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拭著他嘴角殘留的米漬。
“熙熙，媽媽要出去一趟，你先自己休息會兒。等會兒媽媽就回來了。”她柔聲說道。
“嗯嗯，好。”
熙熙乖巧地點了點頭，肉乎乎的小手抱起了身邊那個嶄新的奧特曼玩具，那是爸爸剛剛給他買來的。
他低頭擺弄著玩具，小臉上漾開滿足的笑容。
沈念安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fā)頂。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玩具世界里的兒子，這才轉身，邁步走出了病房。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沈念安來到住院部樓下不遠處的花園。
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霍言正坐在一棵大槐樹下，安靜地等待著，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念安一眼就看到了他。
霍言也看到了她，清俊的臉上立刻揚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
他朝她招了招手，聲音里透著雀躍，“念安，這兒。”
沈念安走了過去。
高大的槐樹遮蔽了大部分視線，周圍沒有其他人，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霍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發(fā)出的冷淡氣息，那是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他以為，她對他冷淡是因為霍熠成傷害了熙熙，所以遷怒于他。
“念安……”他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在她下意識想抽回的瞬間，他卻收緊了力道，將她微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我會徹底從霍家老宅搬出來……”
他急切地做出保證，試圖挽回什么。
然而，他剛剛說到這里，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霍言，我們離婚吧。”
沈念安表情認真，一字一句說道。
霍言愣怔一瞬后，立即反對。
“不……”
“不離婚，念安，我不要離婚。”
他臉色慘白一片，語氣越發(fā)急切，“我發(fā)誓，我以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和熙熙，絕對，絕對不讓你們再受到任何傷害。”
“念安，我不能失去你。”
說到最后，他雙眸已經一片通紅，哀求地凝視著面前神情冷漠的女人。
沈念安撇開頭，強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的語氣冷硬得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霍言，你別這樣，這婚，我是一定會離的。”
見她如此決絕，如此堅持，霍言眼底最后一絲希冀的光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掙扎與痛苦。
最后，他還是開口說道：“念安，你看在我現在……是個殘廢的份上，不要和我離婚，好不好？”
這句話，讓沈念安心底涌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落到男人那雙被薄毯覆蓋的腿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霍言，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失望。
“你真是個……”
偽君子。
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終究還是沒忍心說出口。
可她看著他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霍言的心，在那一瞬間，狠狠地沉了下去。
念安……是不是發(fā)現了什么？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微微發(fā)白，但依舊抱著最后一絲僥幸。
“念安，我不懂你在說什么，我沒有騙你什么啊。”
沈念安輕輕嘆了口氣，她用力抽回被他攥著的手，從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之前發(fā)現熙熙身上有傷，我想找出那個傷害他的人，就在他的房間里，安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那天晚上，我打開了攝像頭……”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點開了手機里的一段視頻，將屏幕轉向了他。
畫面里，在熙熙的兒童房，而那個本該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正慢慢站了起來……
霍言看著手機里那個站立的自己，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抖動。
所以，念安什么都知道了。
難怪……難怪她會打那個電話，會問出那樣的話。
她是在給他機會。
是想讓他自己親口說出來。
可是他沒有。
他錯過了唯一可以坦白的機會。
而今天，就在剛剛，他還用自己早已恢復的腿來博取她的同情，想用這種卑劣的方式將她捆綁在自己身邊。
她心里，一定很鄙夷自己吧。
無盡的恐慌與羞愧瞬間將他淹沒。
他慌亂又慚愧地看向沈念安，急切地解釋：“念安，對不起，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沒有告訴你，我的腿已經能站起來了。”
“念安，你打我，你罵我好不好？求你了。”
沈念安看著他通紅的眼眸，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罵你，也不會打你，我只想離婚。”
她頓了頓，眼眶也有些泛紅，“霍言，其實你能站起來，我真的很為你開心。”
“你是那么優(yōu)秀的一個人，等你完全康復，你會再次成為一位頂尖的兒科醫(yī)生。你會遇到比我更好，也真正懂得愛你，值得你愛的女孩子。”
“不，我只要你。”
霍言搖頭，眼里都是執(zhí)著。
沈念安嘆氣，從他顫抖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轉身，準備離開，因為再多說一句，都是多余。
可她剛走出幾米，身后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沈念安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霍言狼狽地從輪椅上摔了下來，正趴在地面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但他的腿畢竟還沒有完全康復，嘗試了幾次，都重新跌了回去，越大狼狽了。
沈念安的心，還是無法做到真正的堅硬如鐵。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終究是豁出性命救過她的人。
這份恩情，她無法抹去。
她返回去，彎腰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就在她扶著他手臂的瞬間，霍言卻猛地伸出雙臂，將她死死地抱住。
他將頭埋在她的肩窩，滾燙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料。
“念安，求你，別離開我。”
“求求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哀求，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
沈念安被他抱得動彈不得，也不敢用力推他，生怕他會再次摔倒。
兩人在槐樹下相擁的畫面，被下來尋找沈念安的簡洐舟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怒火。
可他連上前質問的資格都沒有，畢竟人家是真正的夫妻。
而他，連個情人的身份都沒有撈著。
簡洐舟攥緊了拳頭，陰沉著臉轉身，帶著一身的戾氣，返回了住院樓里。
十來分鐘后，沈念安才回到病房。
病房里，簡洐舟正陪著熙熙玩著玩具。
他聽到開門聲，只是眼皮掀了一下，看到是她，便又垂下眼，并未理會，繼續(xù)低頭和熙熙玩著手里的變形金剛。
沈念安并沒有發(fā)現簡洐舟的臉色有多難看。
她現在頭疼的厲害，因為她最終還是沒能說服霍言同意離婚。
不過，她并沒有將這份煩躁的情緒帶到兒子面前。
她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笑意，走到床邊。
“熙熙，要不要吃蘋果？”
熙熙抬起頭，用力地點了點。
“要。”
沈念安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用水果刀熟練地削著皮。
削完后，她又將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進干凈的碗里。
她用牙簽扎起一塊，送到熙熙的嘴邊。
這時，旁邊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我也要吃。”
沈念安幾乎是習慣性地，又扎起一塊，順手就送到了那個男人嘴邊。
等簡洐舟張嘴，吃掉那塊蘋果后，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她瞪了男人一眼。
簡洐舟的心情，因為這個下意識的投喂動作，莫名其妙地好了那么一點點。
中午時分，病房門被推開。
凌然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個巨大的袋子，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手辦，都是他從自己的珍藏里精挑細選出來的。
一進病房，他就看到了床上坐著的小家伙。
“熙熙！”
“你醒了！太好了！”
凌然驚喜地喊道。
熙熙見到他也很高興，“老大……老大……”
當他看到凌然帶來的那一整袋玩具后，更是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一時間，病房里充滿了孩子與少年清朗的歡聲笑語。
而此時。
數百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快車道上平穩(wěn)地行駛著。
突然，它后方一輛巨大的貨車，像是失控了一般，毫無征兆地猛然加速，狠狠撞向了黑色轎車的車尾。
巨大的撞擊力讓轎車瞬間失控，在路面上翻滾了幾圈后，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護欄外，車身嚴重變形，冒著黑煙。
沒過多久，車里爬出一男一女，兩人都受了傷，滿身狼狽。
但他們顧不上自己，而是回頭，驚恐地看著仍在冒煙的汽車殘骸。
“昭昭！”
“昭昭還在里面！”
女人尖叫著，就要不顧一切地沖回去。
但車子突然“轟”的一聲，躥起了火苗。
男人死命地拉住了她，臉上是無盡的悲痛與絕望。
“沒救了！沒救了！快走，汽車要爆炸了。”
男人嘶吼著，拖著崩潰的女人往后退。
“昭昭，我的兒！”
女人絕望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