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想,大夫還是搖頭。
“骨頭傷得徹底,若想醫治,正常人都未必遭得過罪,更不提這位如今……”
就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治一半死床上了還是問題。
這么說來,李顯現在還動彈不得了?
可人的骨頭生長極快,恐怕等不到京城的人來,就要定型了。
難不成,到時候再將已經長成的骨頭敲碎了去?
“先簡單處理一下呢?”
周晟又問。
許是因為已經接連拒絕了幾次,大夫不好再說辦不到。
“可以一試,只是需要收著,這效果……”
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說清的,否則到最后不符合預期,遭殃的還是他。
“無妨,你先施救。”
周晟這話給大夫喂了顆定心丸,他取下藥箱,開始施針。
李顯氣息奄奄,幾處大穴扎滿了銀針,卻沒有丁點反應。
趙蓉兒看在眼里,心里竟也沒有多暢快。
世上有的是冷心冷情的人,她自問卻做不到,畢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若是有個萬一,那兩個孩子可就無人看顧了。
皇室本就水深,這個素來壓眾皇子一頭的太子跌落泥潭,多的是想落井下石的。
到時,那兩個孩子勢必會被拿來開刀。
趙蓉兒是沒打算再管,可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十月懷胎,數載撫育,不是輕易就能抹去的。
頂著眾人的注視,老大夫手半點沒抖,穩穩落下最后一枚銀針。
“暫且是不會有事了,方才我說的……”
“您先隨我們走一趟,等我們的大夫過來,自然送您離開。”
周晟沒等他說出撇清關系的話,先拍了板。
聞言,大夫嘆了口氣,卻也早就料到了。
這荒郊野嶺的,真把他放這兒,他還要操心怎么回去。
“找人抬著,不能上馬車,一定要是步子扎實的,一點也不能晃。”
大夫仔細叮囑著。
他可知道眼前這群人的身份。
能讓他們緊張成這樣,傷患更是尊貴無匹,萬萬不能在他手底下出事。
這倒簡單。
蕭柳欽與周晟身邊高手不少,更不提隱刃也在。
幾人小心將李顯放上臨時搭起的擔架,往最近的城鎮去。
李顯經不得顛簸,回去太遠了些。
事急從權,已經有人先一步去找安置的地方。
另有人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
待皇帝派出的人趕到,已經是兩日之后。
他一來便直奔臨安郡府衙。
“大人,您這是?”
府衙只有師爺留守,見來人氣度不凡,說話都小聲了些。
“太子殿下與兩位將軍呢?”
“太子殿下遇險,如今正在云水縣休養,兩位將軍也暫時去了那邊。”
師爺忙躬身回話。
“找人帶路。”
周燼一路風塵仆仆,來了卻連個人都沒見著,語氣有些沖。
師爺腦袋垂得更低,胡亂指了一個離他較近的小吏。
“你,快去給大人帶路!”
小吏也被周燼這氣勢嚇得哆嗦,奈何沒有拒絕的余地,顫巍巍上前。
“磨蹭什么,耽誤了大事你擔得起嗎?”
周燼厲聲,嚇得小吏嘴一撇,一個大男人竟險些哭出來。
然而,看著周燼腰間佩劍,兇神惡煞的樣子,他還是強撐著上前。
兩地之間的距離并不算近,縱然是快馬加鞭,也耗時不短。
到地方時,小吏兩股戰戰從馬背上翻下來,一踩在地面上,險些就跪了下去。
“繡花枕頭!”
周燼沒好氣地罵。
話剛說出口,就有人聽見這邊的動靜走了出來。
“你怎么來了?”
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
“奉陛下之命前來,先帶我去見太子殿下。”
雖然性格跳脫,卻也知道事情緊要,忙轉身帶路。
進去時,大夫剛結束了今日的施針。
看見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就像死尸一樣的李顯,周燼眼前頓時發黑。
想過事情不好辦,可沒想過這么難辦啊。
離開京城時,皇帝只給了他兩個選擇,保李顯無恙,或者讓他死得其所。
可現在這半死不活的,他又沒有妙手回春的本事,難道一把將人掐死?
“想什么呢,表情這么難看?”
周穎拍了他一下。
這一下瞬間讓周燼回神。
真是膽大包天,怎么什么都敢想,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沒什么,小叔在哪兒,我去見他。”
事情雖然難辦,現在做主的卻都是他們家的人,也好商量。
周晟和蕭柳欽正在隔壁房間議事,聽見敲門聲,只當是底下的人有事回稟。
“進。”
隨著“嘎吱”一聲,房門打開,眼底染著青黑的周燼進來。
“阿燼?”
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兒,桌前坐著的兩人都是一愣。
“小叔,我……”
周燼是個藏不住事情的,上前就將前因后果說給兩人。
“陛下的意思就是這樣,如今太子殿下這情形,我怎么回話才好?”
“你個憨貨!”
周晟一臉恨鐵不成鋼。
“人還沒咽氣呢,好端端的躺著,你還敢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
“這也不算好端端吧……”
周燼嘴里嘀咕,在自家長輩面前,完全沒有當著外人面時那股駭人的氣勢。
“這話你也就在我和蕭將軍面前說說,但凡今日有一個外人在場,周家全族都要受你牽連!”
眼見自家叔叔是真的動了怒,周燼趕緊收了嬉皮笑臉,一本正經道:“我不過是說著逗你們玩的,又不是癡了傻了,怎么可能這般荒唐行事?”
“那我就寫一道折子,把這兒的情形事無巨細報回京城。”
算算時間,周晟派出的人這會兒也快到京城了。
兩道折子先后入京,更顯得事態緊急。
周燼于是茶都沒喝上一口,先讓人準備了紙筆,洋洋灑灑寫了大半張。
最后還不忘往自己臉上貼金。
【臣護衛太子康健,不離左右。】
周晟看著他文縐縐的這句話,一臉不待見。
該他學習文章的時候非要多懶,如今才是真的,書到用時花很少。
“您也別這樣看我,這東西寫的再好沒用,陛下知道我肚子里幾斤墨水。”
周燼得意洋洋,三兩下甩干紙上的墨跡,塞進信封。
“加急去送,入京時,越狼狽越好。”
他拍了拍下屬的肩,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