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柳欽。
老人眸子一縮,忙認真起來。
砰!
砰!
砰!
小臂長短的工具在馬車上敲敲打打,他不時湊近,伸手在接縫處摸索。
趙蓉兒抿干凈最后一口糖水,站起來跳了兩下。
“雖然不是自己家,在村子里還是比在府上自在。”
好像只是在這樣的氛圍里待了片刻,剛才因為那場混亂而帶來的緊張情緒就散了大半。
婦人在廚房忙活了半晌,端了一盤子這兩日才蒸的饅頭,炒了兩個家常菜。
“也到飯時了,你們這一趟折騰的估計也沒好好吃飯,要是看得上,就在這兒吃一頓。”
說話間,她進廚房跑出來幾個剛洗過的碗,水還順著碗底往下滴。
“這……飯我們就不吃了,讓老伯吃過飯再繼續吧,我們不著急。”
趙蓉兒心里還是有些防備。
出事的地方離這個村子太近,難保這些人不會有問題。
她這半天的表現雖然大半是真的,但也存著幾分試探的意思。
聞言,婦人面上笑意微僵,卻沒堅持。
老人在衣擺上擦了擦手,笑呵呵道:“再檢查一遍就齊活了,你們既然吃不慣這兒的飯菜,我還是早些收拾起來,別耽誤了事情。”
說著,他將本就已經沾了不少土的外裳一解,撲在馬車底下,整個人鉆了進去。
車夫立刻緊緊攥住了韁繩,唯恐這動作驚了馬。
一直到離開,這家人也沒表現出什么不對。
村子里也有人出于好奇,往這邊來了兩三趟,卻都只是在門口看看。
難不成真是巧合?
趙蓉兒心下疑惑,忽然,她目光凝在一處。
院子外面站著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人,面相十分憨厚,肩上扛著鋤頭。
“將軍。”
她低聲叫蕭柳欽,假借著伸手幫他拂去肩頭的落葉,湊近開口。
“外面那個人的衣裳有問題,讓人跟上去看看。”
乍一看確實是在尋常不過的粗布衣裳,不巧,趙蓉兒的目力極佳。
那衣擺底下分明還藏著一截布料,看起來格格不入。
只是一指寬的,很不起眼的一小截。
但凡今天是換了個人,都未必能發現其中問題。
給了銀子,一行人再度出發,身后不遠不近地墜上了尾巴。
“剛才那個人就在其中,有五六個都是他們同村的。”
途徑一個拐角時,暗衛悄無聲息地進了馬車。
“能看出他們身手如何嗎?”
趙蓉兒的好奇問詢,明知道看不見什么,卻還是回頭張望了一眼。
暗衛如實道:“有些拳腳,但不是受過訓練的,應當是在給人做打手。”
要么說那些個話本子里,主角只要一出手,就有人能認出他是哪門哪派。
這出手時的講究可多了。
是殺人技,還是威懾為主,又或者……只是花拳繡腿。
這些都能在動手之前判斷出來。
能得蕭柳欽信任,趙蓉兒相信他的判斷。
“估計就是看咱們人傻錢多,想看能不能找機會占些便宜。”
趙蓉兒咂了咂嘴,忽然露出個笑來。
“他們既然敢生出歪心思,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消遣而已,蕭柳欽自然配合。
馬車漸漸往開闊的地方走去,不遠處就有一條溪流,車夫牽著馬去喝水,其余人就在樹下坐著。
“不許動!”
一群人從林子里竄出來,手中拿著棍棒
只有為首的一個人手持砍刀,三角巾遮了大半張臉,露出了雙三白眼。
“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
趙蓉兒眨巴了兩下眼睛,往蕭柳欽的身后躲。
“亂動什么?!”
開了刃的大砍刀突然指向趙蓉兒。
趙蓉兒動作一頓,忙舉起雙手,“壯士,不是你說要值錢的東西,那些個死物自己又沒長腿,我當然是去拿包袱。”
男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臉黑了一瞬。
“牙尖嘴利,還不快去!”
說著,他手中的刀又對準了蕭柳欽。
“我可警告你們,別想耍什么花招,否則——”
男人哼了兩聲,刀在手中轉了個圈,混不吝的樣子活像個山大王。
蕭柳欽坐在原地,理都沒理他,只余光追隨著趙蓉兒。
男人這才意識到似乎有什么不對。
這倆人分明是帶著仆從的,怎么這會一個人都沒看見?
思緒還沒發展開來,男人手腕一痛,那把給他底氣的刀就落在了蕭柳欽手中。
蕭柳欽手腕一轉,刀刃搭在男人脖頸。
“朋友,哪條道上的?”
男人整個人呆愣著,連呼吸都屏住。
這把刀有多鋒利,他比誰都清楚,萬一不小心抹了脖子,救都救不及。
“問你話呢!”
趙蓉兒也繞了回來。
七八個人都因為蕭柳欽手中的刀不敢妄動,眼睜睜看著她走到了蕭柳欽身邊。
男人還在想著用什么借口糊弄過去,趙蓉兒伸手,直接撤掉了他的面巾。
“你——”
男人氣急,卻不敢大幅動作,額頭一跳一跳的。
趙蓉兒才不管他是什么反應。
“你不就是那個村子里的人嗎,怎么,你們還做這些打家劫舍的事?”
“你懂什么,要不是被逼的走投無路,誰想干這種事情?”
怎么這話聽起來,他們這些個攔路搶劫的,反而成了受害者。
趙蓉兒覺得好笑,卻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悲涼。
莫非,當真是另有隱情?
也許是知道自己被眼前這兩人耍了,男人手一攤,脖子往刀刃上湊了湊。
“是我看走了眼,你們要是氣不過,就一刀把我砍死,讓我這些兄弟們走。”
預想中的痛感卻沒有傳來。
男人驚詫轉頭,刀已經被蕭柳欽收起。
“說吧,怎么回事。”
這人非旦不動手,還有閑心聽他分辨?
男人這下是真驚了,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得瞬間都清醒不少。
見蕭柳欽果真沒有動手的意思,男人一撩衣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兄弟,我看你也是個有身份的,就沖著你放我一馬,我跟你交個底兒,再往前走的時候避開東邊。”
可巧。
蕭柳欽一行人就是要往東去。
兩人面不改色,聽男人繼續說:“那邊可有個真正的山大王,不是我這種嚇唬人的,是真殺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