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朱成縉果真露面。
“褚老板,聽說你不太想留在這邊?”
沒想到他回來的第一句就是對著自己,站在一旁的蕭柳欽抬了抬眼。
旋即,他調(diào)整了神情。
“是啊,整天就把我關(guān)在這里,門也不讓出,無聊透頂了。”
朱成縉眸光閃動,拍了拍他肩膀。
“接下來讓你做的事情可不簡單,準備好了嗎?”
“您也不說是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蕭柳欽對朱成縉有客氣,卻因為還沒得到切實的好處,并不算恭敬。
見他這樣,朱成縉也不惱,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清單。
“這上面的東西,盡快準備好。”
蕭柳欽當著他的面展開一掃,眉頭就皺起來。
“您這有些難為人了吧?”
“別的都好說,無非是花點錢的事,可這火藥——”
蕭柳欽指著最末尾幾個方正的字體。
“您不會不知道當前對火藥的管制有多緊,這么大的數(shù)目,我都拿不到手,就要被朝廷盯上了!”
“褚老板,你是誠心幫我做事嗎?”
朱成縉沉下臉,定定看著蕭柳欽。
兩人四目相對。
少頃,蕭柳欽眼中的慍怒散去,笑起來。
“主上是明白人,成,這批貨我接了,最多半個月送來。”
話是那么說,可這世上哪有銀子砸不開的門路?
即便沒有,用金子不就行了!
達成一致,當天,朱成縉就安排人送蕭柳欽離開。
實則也是對他的防范。
起兵之事需得謹慎,絲毫疏漏也容不得。
蕭柳欽的事情要是辦成,對他們是一大助力,辦不成也不耽擱什么。
蕭柳欽眼前蒙了一層黑布,被帶著從崎嶇的山道出去。
一走就是大半天,始終腳步穩(wěn)健,呼吸都沒亂了節(jié)拍。
“等等!”
蕭柳欽一把甩開對方的手,“怎么還要走這么久,先歇會兒。”
身邊的人一聲不吭,木樁子似的站在蕭柳欽身邊,也不催促。
忽然,蕭柳欽狐疑地看向有人的方向。
“石方?”
對面的呼吸亂了一拍。
蕭柳欽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都是熟人,給我解開一會兒唄,反正歇著又不走動,也不怕我看見什么。”
石方并不吭聲,也不理會。
好在,這條路并不是郭子儀說的兩天行程,又走了半個時辰就出了山。
不遠處,就是他們過來時上岸的地方。
“好了,我去辦事,你回吧。”
蕭柳欽沖著石方擺擺手,辨認著方向,已經(jīng)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石方的腳步卻沒動。
“怎么?”
蕭柳欽狐疑。
石方亦步亦趨,“我跟著你。”
意料之中。
蕭柳欽不置可否,忽略了身后跟著個人,顧自往城鎮(zhèn)的方向走去。
鎮(zhèn)子里正熱鬧,在山里待了這么久,乍一融入喧囂的人聲,還讓人不大習慣。
褚家的產(chǎn)業(yè)遍布各地,蕭柳欽稍加辨認,找到一家?guī)е壹一沼浀牡赇仭?/p>
咣啷!
一枚沉甸甸的腰牌落在柜臺上。
掌柜的瞬間瞪圓了眼睛。
“家主……”
“傳消息出去,讓這一片地界的負責人都帶著賬本過來。”
“是!”
掌柜的精神起來,摩拳擦掌去辦。
蕭柳欽則是在他的安排下,住進了客棧。
“小丫,你不用天天來,要是喬夫人回來,我會讓人告訴你的。”
客棧掌柜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外的劉錦悅身邊。
張氏前兩日已經(jīng)去了,處理好喪事,劉錦悅就一直等在客棧外。
即便掌柜的已經(jīng)和她說明,她還是沒有離開,只在客棧要關(guān)門時離開,第二天一大早又來。
喬夫人?
一腳邁進客棧的蕭柳欽轉(zhuǎn)頭。
小丫頭面色枯黃,精神頭看著卻不錯。
“你認識喬玥?”
他問。
劉小丫倏地抬頭,看向蕭柳欽。
“您是?”
“她是我夫人,既然是她要留你,先跟著我吧,正好這兩日有事,需要個跑腿的。”
說著,蕭柳欽讓掌柜又加了一間房,將劉小丫安置下來。
劉錦悅卻沒失了最起碼的警惕,站在原地,沒因為蕭柳欽的三言兩語就相信。
見狀,蕭柳欽從袖中取出一物。
“這個見過嗎?她身上應(yīng)該也有一枚。”
是趙蓉兒親自做的平安符,兩人一人一枚。
同樣的東西,劉錦悅在那位夫人眼前看見過的。
她當即上前,對著蕭柳欽躬身。
“奴婢劉錦悅,日后就跟在您身邊做事了。”
蕭柳欽點點頭,示意她跟上。
褚家的商鋪有遠有近,動作快的,已經(jīng)帶人趕了過來。
客棧掌柜的也是會來事,見蕭柳欽事忙,讓人在旁邊收拾出一間屋子。
“褚老板,來人繁雜,一直進出您的臥房多有不便,東西就放在這邊吧?”
“有心了。”
蕭柳欽領(lǐng)了這番好意,他表現(xiàn)出的滿意,會在往后的數(shù)年,讓客棧生意受人照拂。
掌柜的一喜,讓人將這消息告訴老板的同時,茶水點心輪番送上。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最后一家店鋪的掌柜才過來,因為趕路匆忙,熱得滿頭大汗。
“家主,這是賬本。”
氣都沒喘勻,緊忙先將賬本呈給蕭柳欽。
有些時日沒見,眾人只覺得家主氣勢更盛,相處時越發(fā)小心。
嘩啦!
賬冊翻過一頁,掌柜的屏住了呼吸,余光悄悄看著蕭柳欽。
時間被拉長,等著裁決的掌柜度秒如年。
不多時,蕭柳欽合上了賬冊。
“不錯,去叫他們吧,都在隔壁等著。”
掌柜的松了一口氣,連連應(yīng)聲。
很快,蕭柳欽面前就站成一排。
“兩天之內(nèi),各家留下經(jīng)營所需,剩下的現(xiàn)銀都送過來。”
“家主?”
有人驚詫。
因為店鋪遍布,賬目是一年一清,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怎么,有異議?”
蕭柳欽眸光一冷,掃過在場十幾個人。
眾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敢反駁,卻不敢輕易將現(xiàn)銀給出。
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倘若有個萬一,年底怎么跟本家交待?
“我人就在這里,有家主令還不足以調(diào)動鋪子里的現(xiàn)銀?”
蕭柳欽身子后仰,嘴角的笑意實在算不上和善。
屋內(nèi)霎時一靜,連呼吸聲都沒了。
半晌,一個面向老實些的掌柜被推了出來。
干巴巴道:“家主,實在是、實在是這規(guī)矩是您自己定的,不好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