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縮著身體,在朱成縉眼皮子底下扯開了腳上的繩子。
眼看著再不逃脫,還不清楚要被帶到什么地方去。
李顯可不相信朱成縉是什么良善之輩,一旦脫險,才是他真正的噩夢。
聽著身后越來越近的響聲,李顯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不能被抓住!
視線飛快再在周遭掃過,他看見左手邊的嶙峋的石道。
這條路馬車是進不去的,只要能拉開距離……
李顯腳下一轉,快步往左手邊跑去。
馬車險險停在小道前,朱成縉看著那道漸遠的背影。
“去追。”
“可您……”
車夫欲言又止。
時間緊急,這一趟沒有太多人跟著,一旦他離開,朱成縉就是獨身一人。
“荒郊野嶺的能有什么人,讓他跑了才是麻煩。”
朱成縉厲聲。
聞言,車夫不敢再說,沿著地上的腳印快步追了上去。
朱成縉也并未一直待在馬車上。
他環顧四周,很快發現一個隱秘的地點,邁步過去。
既能第一時間注意到折返回來的車夫,又不會被人看見。
蕭柳欽率人趕往鷹爪溝,一路上接連不斷有消息傳回,他對那些不知真假的線索置若罔聞。
能憑借直覺在戰場上度過數次生死危機,蕭柳欽對自己的直覺是篤定的。
他堅信,朱成縉一定就在這個方向。
快馬加鞭下,很快,他就看見了地上新鮮的車轍印。
馬車急停和地上的遭亂都表明,這里不久前發生了什么。
同時,停在不遠處的馬車也出現在蕭柳欽眼前。
馬車在這兒,人呢?
他騎馬上前,看見先后兩串腳印。
前者腳步凌亂,看得出當時應該是處于比較慌亂的狀態,多半是李顯。
至于后面追著他的,多半不會是朱成縉。
蕭柳欽自認對他還算了解,朱成縉不會做出追著人跑這種“不體面”的事。
然而,車內空空如也。
“都散開,在附近好好找。”
蕭柳欽吩咐下去,自己帶人,沿著這條小路進去。
沒走多遠,眼前忽然閃過一道人影。
似乎是察覺到蕭柳欽的到來,那個人影回頭看了一眼,迅速躥進亂石堆里。
蕭柳欽一個眼神,立刻有人跟上去。
一行人繼續往前,才發現是一處斷崖,對面嶙峋的石壁上三道深深的溝壑,就像是被利爪劃過。
可,李顯呢?
從種種跡象來看,都是他逃到了這邊,才有人順著路線來追。
如今追他的人已經跑了,他們卻追至斷崖前也沒有看見李顯的蹤跡。
“太子殿下?”
有眼力見的立刻帶人在附近喚李顯,四下探看。
無論他們怎么找,卻都沒有發現李顯。
“將軍!”
忽然,有人驚呼出聲,回頭看向蕭柳欽。
蕭柳欽三兩步上前。
斷崖前有一處明顯因為腳滑而踩出的痕跡,前面已經無路可走。
他滑倒之后會在哪兒?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彌漫著一層薄霧的崖底。
“帶人下去找。”
“是!”
信號彈發出,周遭還在搜尋的人都圍攏過來,順著崖壁找到一條通往底下的小路。
蕭柳欽稍稍遲疑,讓人回去報信,自己也跟著下去。
越往下走,周身的溫度就越冷,耳邊隱約還能聽到獸吼。
他們單單是踩著現成的路往下走,都許久沒有到底。
可以想見,倘若李顯真的從頂上摔下來,此刻恐怕……
啪嗒!
一滴液體掉在蕭柳欽鼻尖,他抬手抹去,眸光微變。
是血腥氣。
視線不動聲色往上一掃,霧氣籠罩間,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枝干,是從崖壁上橫生出來的樹枝。
蕭柳欽指尖一捻,藏住了那抹血色。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沒人發現蕭柳欽的停頓。
在崖底搜尋半日無果,從兩頭分別行動的人已經相遇。
“這么大個人,怎么說不見就不見了?”
“繩索來了!”
頭頂有人出聲提醒,底下圍攏在一起,正商議的眾人往旁邊散了散。
七八道身影先后從崖壁上滑下來。
情況緊急,當時并沒帶著東西,只能下來的同時讓人回去取。
“已經有人在崖壁上四處搜尋,以免是下落時被掛在什么地方。”
這反而是個好消息。
運氣好的話,人是能在這種情況下存活的。
蕭柳欽為此時盡心盡力,更是親身犯險,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他的心思。
“將軍,駙馬就在上面,他讓您先上去,說有關于叛軍的事情要跟您商討。”
最先下來的人快步走到蕭柳欽面前。
蕭柳欽頷首,單手拽了拽繩子,利落地攀爬而上。
已經拖延了這么長時間,要是還能活下來,那就是李顯的命。
上去時,不止周晟在,趙蓉兒和周穎也跟了過來。
對上趙蓉兒眼底的關切,蕭柳欽輕輕搖頭。
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旋即收斂神情。
“底下都已經找到了,暫時還沒什么發現。”
蕭柳欽大致說了如今的情形,“他們還在附近找,也可能沒墜崖,不見人人之前,這些都說不準。”
“我們過來也帶了不少人手,多說無益,但……也要最好最壞的打算。”
“事情關乎重大,肯定是不能瞞著的。”
周晟直言,出門之前就已經讓人傳信回京。
“應該的,還是您思慮周全。”
對此,蕭柳欽并無異議。
做些不易察覺的小動作已經是極限,斷然沒有瞞而不報的可能。
“找到了!”
崖壁上有人驚呼。
周晟立刻安排人接應,萬般小心地將李顯接了上來。
人已經昏迷不醒,雙腿的骨頭以一種奇異的姿態扭曲,頭上也是血淋淋的。
“人還……”
周穎嘴快,話已經到了嘴邊,被周晟瞪了一眼。
幸好,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一趟兇險,是帶著大夫的。
一番檢查過后,須發灰白的老大夫長嘆一聲。
“險啊。”
“治不了?”
周晟面色凝重。
大夫搖頭,“治不了,這已經是命懸一線,半只腳邁過鬼門關了,若想保命,可讓人快馬趕往京城,尋些珍惜的藥材來。”
“只是無論如何,人是不能奔波的,一旦吊著的那口氣散了,就救不回來了。”
“勞煩先幫著處理外傷,這腿總要矯正過來。”
周晟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