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聲道謝，坐回席間。
婚禮的主角分明是沈如月，卻因為種種原因，來赴宴的人幾乎沒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這場婚事的結果人盡皆知，不如借著今日這場合，拉近和其余人的關系。
權衡之下，趙蓉兒竟然隱隱成了中心。
蕭柳欽再上戰場，將軍府風頭正盛，如今他還未回來，趙蓉兒就成了與將軍府建立聯系的唯一途徑。
一場婚宴下來，主人公的狀態如何沒多少人關注，趙蓉兒反倒累得不輕。
直至出宮路上，還有人跟在趙蓉兒和周穎身邊。
“趙姑娘，蕭將軍不知幾時回來，你們的婚事……”
“國事緊要，這些事情都可以延后，我等他回來就是了。”
趙蓉兒心下是不贊同蕭柳欽上戰場的，因而，也就不樂意聽見有人說起這件事。
對方卻像是沒察覺趙蓉兒的情緒，熱切道：“將軍不在，你獨自待著也是無趣，明日我去找你吧，咱們出門去。”
“不了，我府上還有事，這幾日不便出門。”
“那你什么時間有空，我近些天都得空，帶你在京城附近走走。”
“用不著你。”
周穎擠到兩人中間，沒好氣地睨了對方一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離我姐姐遠點。”
那人被周穎這么一說，訕訕笑了兩聲。
“郡主，您發這么大的脾氣做什么，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著趙姑娘在府中無趣，想帶她解解悶。”
“嘁，這話糊弄鬼去吧！”
周穎翻了個白眼，拉著趙蓉兒快步走向宮門。
趙蓉兒對京城各家的人不熟悉，壓根不知道剛才纏著她的人是誰。
“郡主，剛才那個？”
“別管她，一個墻頭草，之前可是沈如月的狗腿子，現在看她嫁進東宮，才想著另外找靠山呢。”
周穎說著，撇撇嘴，“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她，她在家中是庶出，又是女孩兒，要是對家里沒什么用場，估計也沒什么好下場。”
要不是這人的做派她實在不喜，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京城各家的貴女都知道她的為人，她攀不上別人，只有趙蓉兒這個外面來的。
聞言，趙蓉兒心中亦有些復雜。
正如周穎所說，為了活命，想做什么都不丟人，只是做派太上不得臺面也惹人憎惡。
這話題就此揭過，兩人沒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殊不知，就是這個誰也沒在意的人，卻能在不久的將來幫上趙蓉兒一個大忙。
隔兩日，有人信送來。
趙蓉兒于是知道，蕭柳欽這是穩定下來了，不必在急著趕路，也就有了閑時能報平安。
看罷紙上簡短的內容，趙蓉兒將信紙壓進匣子里，妥善收好。
在桌前坐了片刻，她才提筆沾墨，開始回信。
說了李顯與沈如月的婚事，說了那個不記得姓名的，對她討好的庶女。
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趙蓉兒將信紙攤開，晾干，裝進了信封。
信送出，趙蓉兒靠在椅子內的軟墊上，看著窗外的落雪。
除夕已經過完大半個月了，京城的雪還是很頻繁。
“姑娘，有人上門拜訪。”
房門被敲響，吳叔在外說：“是一位姓方的小姐，說在宮宴上跟您打過招呼，這幾日會來拜訪。”
方？
趙蓉兒思緒一轉，想到在宮道上纏著她絮絮叨叨的身影。
“不見，請她走吧。”
吳叔雖有預料，還是嘆了口氣。
趙蓉兒就這么將自己困在將軍府，固然是安全，可時間久了，總歸不好。
片刻，他又折返回來。
“姑娘，方小姐遞進來一封信，她請您看看，說您看過就會想見她。”
趙蓉兒不禁好奇，伸手接過了信紙。
上面并未有過多贅述，只短短一行字。
趙蓉兒卻霎時變了臉色。
“你看過了？”
“不曾。”
吳叔搖頭，眼中帶著疑惑，“是有什么問題嗎？”
“沒事，讓她進來吧。”
趙蓉兒將信紙折起，屋內并無第二個人，她將炭盆上罩著的密網拎起，信紙被投入炭盆，頃刻酒杯吞噬。
不多時，方沁被帶了進來。
“吳叔，你帶人守在外面，除非我開口，否則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吳叔從趙蓉兒凝重的面色中看出什么。
門很快關上，趙蓉兒聽見吳叔部署的聲音。
外面很快安靜下來，趙蓉兒起身，推開窗子向外看去。
不遠處，每隔幾步就有人背對著書房。
她呼出一口氣，將窗子合上。
“方小姐，請坐。”
方沁頷首，全然看不出那日在宮中對趙蓉兒的討好。
“趙姑娘，多謝你愿意相信我。”
“我并非信你，只是你所說的事干系重大，我賭不起。”
趙蓉兒在方沁對面坐下，抬手替她斟茶。
“說說吧，這么要緊的事，你這樣的身份，是如何知曉的？”
不怪趙蓉兒多心。
方沁只是家中庶女，在家中不受重視，甚至是被忽視的，如此關乎方家存亡的事情，方家會讓一個庶女知道嗎？
“趙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正是因為我在方家處于邊緣，有些事情做起來，才比其他人都要方便，不是嗎？”
說著，像是擔心趙蓉兒依舊不信，方沁拿出另一張信紙。
“你先看看這個吧。”
趙蓉兒視線在方沁面上凝滯了一瞬，才接過信紙。
不同于剛才那簡短的一句話，這次的紙上寫的密密麻麻，從墨痕可以看出，是分幾次才寫成的。
字跡不算太多，趙蓉兒卻看了很久。
“你應該知道，這上面的東西一旦公布出來，對方家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
方沁聲音很低，語氣卻十分篤定。
“趙姑娘也從郡主口中知道了吧，我在方家的處境并不算太好，說是艱難度日也不為過。”
“可蕭將軍是英雄，一個對我來說沒有絲毫溫情的家，和一個保家衛國的英雄，并不算難以取舍。”
趙蓉兒將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并不作答。
良久，方沁坐不住了。
她嘆了口氣，如實道：“我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住太久，如果方家遲早要出事，不如先保全我自己。”
這就對了。
方沁并未參與其中，加上檢舉揭發，全身而退并非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