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渾身上下的骨頭早已斷得七零八落,左臂無力地搭在一旁。
指尖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有胸腔里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最后一口氣。
頭頂的經文聲像無數只蚊子在嗡嗡作響,晦澀的梵文順著山體縫隙鉆進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他的心神上。
他想靜下心來感知五行山的薄弱點,可那些經文卻像亂麻似的纏在識海里,讓他連運轉《神龍訣》的念頭都無法凝聚。
丹田空蕩蕩的,之前爆發時沸騰的真氣早已消散,只剩下幾縷微弱的氣流,連經脈都無法滋養。
“當初齊天大圣被壓,好歹還能露個腦袋跟路過的人搭句話,我倒好,連光都見不著。”
洛凡對著眼前的無盡黑暗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自嘲過后,他的思緒卻飄到了林心語身上——不知道那丫頭現在在干嘛?
他又想起程瑤和云伯,想起八大護法在京海接收強盛集團產業的模樣。
“還好天武會現在有底子了,就算沒了我,他們護著家人逃跑,應該沒問題。”
洛凡心里泛起一絲暖意,又帶著幾分釋然。
他這輩子活得也算夠值了,就是父兄的仇還沒報。
不過如今洛家也發展壯大到這般地步,就算今天死在這里,也算是死而瞑目。
洛家別墅的書房里。
林心語正握著洛凡送她的狼毫筆練字。
宣紙上“平安”兩個字剛寫了一半,她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疼得她手里的筆“啪嗒”掉在紙上,墨汁暈開,把“安”字染成了一團黑。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轟隆”一聲驚雷炸響,林心語被嚇得渾身一顫,手里的鎮紙都差點碰掉。
“我這是怎么了?”
她捂著胸口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陣絞痛太過突然,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仿佛有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從她的生命里一點點抽離。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墻上的掛鐘上——已經下午四點了,洛凡早上說去李家坳參觀工程,怎么到現在還沒回來?
林心語皺起眉頭,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瘋長。
窗外的烏云越積越厚,風卷著樹葉瘋狂拍打窗戶,眼看就要下暴雨了。
就在這時,窗外的雨點終于砸了下來,豆大的雨珠順著窗戶縫隙濺進來,正好落在項鏈“溯黛”上。
那是洛凡初次見面送她的禮物,銀色的鏈子上掛著一枚水滴狀的玉石。
這玉石象征著他們永遠自然純真的愛情,只要泡在水里,就會浮現出兩葉嫩綠的芽。
林心語下意識低頭看去,瞳孔卻驟然收縮——玉石上的兩葉嫩芽,其中一葉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淺綠色的葉片慢慢變得發黃、發褐,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眼看就要徹底干癟。
“洛凡!洛凡有危險!”
林心語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再也顧不上多想,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慌亂中連外套都忘了拿。
雨水瞬間淋濕了她的頭發和裙擺,可她卻毫不在意,拉開車門坐進去,猛踩油門。
車子像離弦的箭般沖進暴雨里,朝著李家坳的方向狂奔。
鄉村公園的門口,兩名穿著保安服的男人正靠在值班室門口抽煙。
看到一輛白色轎車冒著暴雨沖過來,其中一個矮胖的保安立刻上前攔在車前,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
“停下!沒看見牌子嗎?最近一個星期景區不開放,趕緊走!”
林心語猛地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曲線。
她顧不上整理凌亂的頭發,聲音帶著急切:“讓開,我要進去找洛凡!”
“洛凡?沒聽過。”
另一個高瘦的保安上下打量著林心語,眼神里透著不懷好意的光。
他搓了搓手,嬉皮笑臉地說:“小娘們,雨下這么大,進去也找不到人。不如跟我們回值班室坐坐”
“哥哥們陪你耍耍,保準讓你舒服。”
他們見林心語長得清純,又只有一個人,以為她好欺負,說話越來越放肆。
林心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記得洛凡教過她基本的用槍方法。
她顫抖著從包里掏出槍,雙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可槍口卻穩穩地對準了兩個保安。
“我再說最后一遍,讓開。”
“喲,還拿個玩具槍嚇唬人?”矮胖保安嗤笑一聲,剛要上前奪槍,林心語卻閉著眼扣動了扳機。
“砰!砰!”兩聲槍響在暴雨中炸開,兩個保安應聲倒地,鮮血混著雨水流了一地。
林心語看著地上的尸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捂著嘴蹲在地上劇烈嘔吐,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耽擱——洛凡還在里面等著她。
她抹掉眼淚,重新握緊手槍,踉蹌著往公園里面走。
剛走沒幾步,又有五六個保安拿著橡膠棍沖了過來,顯然是聽到了槍聲。“抓住她!這娘們殺了老張和老王!”
林心語深吸一口氣,腦海里閃過洛凡教她的射擊技巧,抬手對準沖在最前面的保安扣動扳機。
“砰!”那人應聲倒地,剩下的保安頓時愣了一下,可很快又紅著眼沖上來。
混亂中,一顆子彈打中了林心語的左腿,劇痛讓她踉蹌著跪倒在地,右腿又緊接著中了一槍。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褲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撐著地面站起來,繼續扣動扳機。
她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卻憑著一股執念,硬是把幾個保安全都打倒在地。
手槍里的子彈耗盡,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倒在地上,只能拖著受傷的腿,一點點往前爬。
“洛凡!夫君!你在哪?”
林心語一邊爬一邊喊,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她的膝蓋和手掌被粗糙的石板磨得血肉模糊,可她卻毫不在意,眼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洛凡。
公園中央的白玉平臺旁,六個僧人正閉著眼瘋狂念誦經文,看到林心語拖著血淋淋的身體爬過來,其中一個僧人嘆道。
“施主,五行山下的人已經沒救了,你何必如此執著?再往前,陣法的威壓會傷了你的。”
他們必須時刻念經維持陣法,根本無法起身阻攔。
“沒救了?”
林心語抬起滿是血污的臉,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是我的夫君!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對他?他到底得罪了誰,你們要把他壓在山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繼續朝著五行山的方向爬去。
“心語……是你嗎?”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熟悉的聲音從五行山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