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指揮中心里,鴉雀無聲。
李浩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手握鋤頭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老板……他在干什么?”
“他瘋了嗎?面對那種怪物,他居然解除了武裝?”
“那把鋤頭……是什么東西?我沒看錯吧?就是一把普通的鋤頭?”
蘇璃也完全無法理解,她面前的所有數據模型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解除武裝,武器是……農具。他在回歸自己的初始狀態?不,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戰斗邏輯。”
遠在戰場的另一端,亞瑟王拄著光芒黯淡的圣劍,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張揚的舉動,同樣感到了困惑。
“梅林,這是什么情況?是你們東方某種古老的,我不了解的戰斗儀式嗎?”
梅林扶著身邊開裂的法杖,慘白的臉上,眼神卻死死盯著張揚。
他沒有回答亞瑟王的問題,只是喃喃自語。
“他不是在準備戰斗……他是在宣告……在選擇一個屬于他的戰場……”
“一個不屬于能量和法則,而是屬于……道理的戰場。”
戰場之上,那由“無”構成的黑色人形輪廓,似乎也被張揚這番操作搞得“程序”出現了一絲停頓。
它掌心中那足以毀滅世界的能量,都停滯了一瞬。
一道冰冷的意念在張揚腦海中回蕩。
【目標行為分析……解除武裝。】
【威脅等級下降。】
【判定:放棄抵抗。】
【這是明智的選擇。】
張揚沒有理會它。
他只是低著頭,認真地打量著手中這把陪伴了他一路走來的【新手鋤頭】。
鋤頭還是那把鋤頭,上面甚至還有幾個小小的豁口,那是當初在【綠蔭之心】開墾土地時留下的。
他用手掌摩挲著熟悉的木柄,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黑色人形。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
他終于開口,用所有人都聽得懂的語言,緩緩說道:
“你說得對,一切終將消亡。”
他的聲音通過【綠蔭之心】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了全球。
這第一句話,就讓無數剛剛因為兩大守護者出手而燃起一絲希望的人,再次心里一涼。
連他……連張揚都承認失敗了嗎?
黑色人形輪廓似乎也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掌心的能量波動都平緩了許多。
【認知同步。接受終結,是所有智慧生命唯一的正確道路。】
然而,張揚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和“它”,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惑。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張揚的聲音依然平靜。
“就像春天播種,秋天就一定要收獲一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規律。”
“我從不抗拒死亡,甚至,我尊重死亡。”
“因為沒有收獲的終結,哪有明年播種的希望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
“你的‘道’,錯了。”
張揚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只懂‘終結’,卻不懂‘新生’。”
“你只知道秋天的蕭瑟與凋零,卻從未見過春天萬物復蘇時的樣子。”
“你看見一片落葉,就說這是死亡。我看見一片落葉,卻知道它會腐爛,會成為土壤的一部分,會滋養明年春天破土而出的新芽。”
“你只看到了一個點,我看到的,是一個圓。”
張揚舉起了手中的【新手鋤頭】,指著對方。
“你所謂的寂滅,不過是把一片本可以四季輪轉,種出糧食的肥沃良田,強行變成一片什么都長不出來的鹽堿地。”
“你這不是‘道’,你這是在‘浪費’。”
“你的寂滅,是荒蕪。”
“而我的輪回,才是圓滿。”
張揚的聲音,不大,卻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敲響。
指揮中心里,李浩聽著這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喃喃自語:“是了……是了……老板他,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農民啊……”
蘇璃也恍然大悟,她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
“將垃圾食品改造成頂級有機肥……將毀滅的機甲變成播撒生命的種子……將敵人的攻擊轉化為自己的養料……”
“他的所有行為,本質上都是在進行物質和能量的循環與轉化!”
“這……這就是他的道!”
黑色人形輪廓沉默了。
它那由純粹邏輯和終結法則構成的“大腦”,似乎正在瘋狂地計算和解析張揚所說的“輪回”概念。
但這個概念,對它來說,太過復雜,太過“不合邏輯”。
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從“1”到“0”的單向過程。
而張揚卻告訴它,還有一個從“0”到“1”的逆向過程,并且這兩個過程可以無限循環。
這,是足以讓它的核心邏輯崩潰的“悖論”。
【錯誤……錯誤……】
【邏輯沖突。】
【生命,無法戰勝熵增。新生,無法逆轉終結。】
【你的‘輪回’,只是一個虛假的、暫時的循環,最終依然會走向寂滅。】
黑色人形輪廓傳遞來的意念,變得混亂而暴躁。
它不再試圖去理解這個讓它感到困惑的“病毒”思想。
它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正確”。
它雙掌之間,那停滯的“終結”之力,再次瘋狂地匯聚、壓縮。
最終,化作一個密度大到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黑色奇點。
【現在,就讓你這錯誤的‘道’,連同你這可笑的世界,一同歸于虛無吧!】
面對這無可抵擋的毀滅,張揚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看傻子一樣的表情。
“跟你講道理,真是對牛彈琴。”
“說不通,那就只好……做給你看了。”
他雙手握緊了那把【新手鋤-頭】。
他身上沒有強大的氣勢,也沒有毀滅性的力量。
他就那么簡簡單單地,像一個在田埂上勞作了千百年的老農,對著前方那塊由“寂滅”法則構成的、堅不可摧的黑色墓碑,緩緩地舉起了鋤頭。
然后,挖了下去。
“作為一個農民,最基本的技能……”
張揚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不就是讓荒地,長出莊稼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