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辛城,鐵匠協會的根基所在。
當年千尋疾帶走了樓高與眾多中高級鐵匠,如今留守的鐵匠們靠著武魂殿發放的魂師補貼過活。
鐵匠的地位已與普通魂師相當。若是表現出眾,更有機會加入武魂殿——那是所有鐵匠夢寐以求的榮耀。
庚辛城武魂主殿外,主教邁爾斯剛走到石階下,便覺周遭氣氛詭異。
往日里,殿外的魂師們總是散漫懈怠,見了他要么阿諛奉承,要么做事敷衍應付。
可今日,他們一個個站得筆直如標槍,眼神直視前方,脊背挺得溜直,連呼吸都透著一股緊繃的肅殺,精氣神與往日判若兩人。
邁爾斯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腳步都有些發僵。
平日里短短數十級石階,此刻竟如隔著千溝萬壑,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僵直。
自己不過是個魂圣,在武魂殿的清洗風暴中,如螻蟻般渺小。
可這殿門,今天必須進——不進,便是叛教,必死無疑;進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邁爾斯咬牙抬腿,跨入殿門。視線所及,原本屬于他的主教寶座上,坐著一個金發女子。
那金色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發梢泛著淡淡的光暈,一身白金色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明明端坐不動,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圣劍,鋒芒迫人。
臺下,十多個身穿白金色戰甲的男女肅立兩側,鎧甲上的天使紋路流轉著微光,氣息凝練如淵。
“屬下庚辛城主教邁爾斯,見過裁決長老!”邁爾斯“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千仞雪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們見過?”
“屬下職位低微,沒資格面見裁決長老。”邁爾斯的汗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但長老的畫像,屬下有幸見過一兩次。”
這半個月來,各地分殿、子殿乃至主殿接連被清理的消息傳來,每次看到報告,他都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千仞雪微微頷首,朝身側一人示意。
羅峰應聲出列,手中捧著一個折子,展開朗聲道:“邁爾斯,就任庚辛城主教十一年零六月二十一日。”
“前六年,倒也算兢兢業業,將庚辛城武魂殿打理得井井有條,未有大過。”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可六年之后,你便開始利用職權,私自收受庚辛城中小家主、商隊、小型宗門與學院的賄賂。”
“近三年更是變本加厲,強搶民女納入后院,買賣奴隸充當苦力,暗中經營賭場、走私等灰色產業。”
“你甚至私自收取平民的武魂覺醒費用,克扣底層魂師的補貼長達數年……!”
羅峰的聲音響徹大殿,每一字都如重錘砸在邁爾斯心上:“你所作所為,敗壞武魂殿聲譽,令百姓怨聲載道,當真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他合上折子,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邁爾斯。
羅峰三月前剛突破八十級,吸收了七萬六千三百年神賦魂環,魂力已達八十二級的天使第一軍團第八分隊隊長。
邁爾斯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邁爾斯,你可知罪?”千仞雪的聲音仿佛能穿透靈魂。
“屬下……知罪!”邁爾斯的聲音嘶啞,“屬下愿意接受任何處罰,絕無半句怨言!”
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千仞雪的眼睛。
“接著念。”千仞雪淡淡道。
羅峰再次展開折子:“六月前,主教邁爾斯突然一改常態,贖回所有買賣的人口,將強搶的婦女盡數歸還其家人。”
“主動放低身段安撫平民,為窮困者修建房屋、添置家具,為無業難民安排營生。歸還了多年來克扣的魂師補貼與武魂覺醒費。給被迫害的婦女發放了大量金魂幣作為補償。”
“對死去女子的家屬也給予了足夠的撫恤。”
“經此整頓,庚辛城在數月內竟有了欣欣向榮之象,民間對你的評價好壞參半,有人贊你,也有人罵你惺惺作態。”
“裁決長老大人!”邁爾斯猛地叩首,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悶響。
“屬下是真心悔改!還請大人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愿用殘生為武魂殿、為庚辛城奉獻一切!”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心中卻燃起一絲希望?
六月前,他收到了上頭的秘信,得知新裁決長老是大供奉的孫女、教皇之女千仞雪。
即將對武魂殿展開大清理,信中說給了他們改過自新的時間。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武魂殿的長老與供奉們,早已給各自的下屬或后輩寄去內容相似的秘信。
收到秘信的人中,八成選擇痛改前非,只有兩成心存僥幸,認為自己能瞞天過海。
而那些選擇悔改的人里,又有一部分悄悄告知親信高層的決策,至于更多的普通人員,只能聽天由命。
畢竟,有對比才能看出悔改的誠心,總有人要為這場改革付出代價。
他們加入武魂殿時,就該有這樣的覺悟——這便是有后臺與沒后臺的天壤之別。
千仞雪看著伏在地上的邁爾斯,緩緩開口:“彌補,也無法遮掩你犯下的罪孽。”
“現我以裁決長老之名,剝離你庚辛城武魂主殿主教之職,改任橫梁城武魂分殿主教。”
“那里魂獸橫行,百姓生活水深火熱,你就在那里贖清你的罪孽吧。可有異議?”
“屬下無異議!”邁爾斯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聲音帶著激動。
“感謝大人給屬下救贖的機會!屬下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絕不負大人所托!”
“大人,屬下這里有一份名單。”邁爾斯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雙手捧著高高舉起,動作帶著幾分急切。
“這是庚辛城范圍內,那些不知悔改的武魂殿執事與外圍成員,還請大人明察!”
千仞雪右手微抬,那張名單便如被無形之力牽引,飛入她手中。
她展開名單,目光快速掃過,眼神愈發冰冷——上面的名字,有不少都在羅峰的調查記錄里。
“邁爾斯,給你十年。”千仞雪將名單遞給羅峰,“十年內,若你能守住本心,將橫梁城打理好,未必沒有重回主殿的可能。”
邁爾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狂喜,他用力叩首:“屬下多謝長老恩典!十年之內,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長老厚望!”
“退下吧。”千仞雪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屬下告退!”邁爾斯恭敬地磕了個頭,緩緩起身,倒退著走出殿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神情中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殿外,邁爾斯終于長舒一口氣,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復,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卻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沒等他走出幾步,身后傳來一聲冷喝:“站住!”
邁爾斯渾身一僵,連忙轉身,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這位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羅峰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語氣帶著警告:“少主不追究,不代表我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