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情深意長的寒暄,也沒有互相的政治試探。
崔秋海以最直接了當的方式告訴遠東軍邊疆委員會的意志,這種不加任何掩飾赤裸裸的說出自己的心里話,在這個時候彌足珍貴。
顯然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意識到姜泰信選擇完全服從于抗聯的作戰指揮體系,這不是對于個人的崇拜和利害取舍問題,完全取決于對于組織的忠誠度。他們并非異國之人,而是真心服從于組織,遵守組織的紀律。
崔秋海知道自己資歷太過深厚,直接介入第三路軍的指揮系統,礙于方方面面無論是作為上江指揮部指揮的陸北,還是現如今實際掌握第三路軍的總參謀長馮志剛,都會被動的出現指揮權混亂,從而導致上江地區抗聯軍事指揮權的問題,最終結果只能是陸北以絕對的權威拿到所有權力。
一位參加過北伐,在組織最危難之際領導廣州起義,其麾下故國子弟為革命幾乎全部犧牲。那是崔秋海為光復故國而培養的人才,也為革命流下最后一滴血,為異國他鄉的人。
陸北實在不想和崔秋海產生什么矛盾,事實上能夠做到二號人物的他并不簡單。
日軍的轟炸機編隊過境之后,陸北攙扶著他走出林子,雖然他的腿腳也不太方便,但這是表達一份態度,向眾人展示不存在什么分歧。任何涉及到政治的行為都是有考慮的,如果不是達成一致,陸北絕不會握著他的手,以下位者的姿態出現。
陸北給足他面子,崔秋海也給足陸北里子。
北國之巔的大地上飄散著雪花,零星灑灑點綴山林,寒風怒號,卷起千層雪。
為了安全起見,姜泰信要求兩人暫時不返回慶余公司指揮部,而是前往位于北岸的防空洞,那是日軍為了抵御遠東軍空襲而修筑的防空洞,僅有數十米長,但有數個房間能夠容納百余人。
了解崔秋海的態度之后,陸北也做到自己能夠釋放的最大程度善意。
在防空洞的房間內,門外由金智勇等人親自站崗。
陸北也取出張蘭生書記交給他的親筆信:“這是上江地官員張蘭生送給李兆林、周報中總指揮的信件,還請崔軍長轉交,這是我們上江指揮部對于滿洲地委的答復。
這年頭,忠誠度是最不值得考驗,但必須經受住考驗的。如果這封信無法送到上級領導手中,會生出很多的麻煩,您知道無論是抗聯內部還是遠東軍方面,對我持批判態度的人很多,很難不讓人聯想某些分裂問題。”
“明白。”
崔秋海看向陸北說:“姜泰信是值得信任的,他是金策的學生,還有金光俠同志,這位是我的學生。請陸指揮相信他們的能力,以及對于組織的忠誠度。
在我們CX同志中的確有不少遵從第三國際命令的,但我保證這些同志都視中國革命為自己畢生的責任,我們都無條件服從關內中央的領導。”
“謝謝信任。”
“也感謝你對我們的信任。”
沒什么好說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陸北也基本解決上江指揮部內的不信任問題,他建議崔秋海先行休息,自己知趣的離開,讓崔秋海多了解上江指揮部內情況,尤其是新一師的內部問題。
這是他的任務,必須要公正客觀的了解,陸北的說辭是一回事,實際工作上又是一回事。
抬手敬禮離開,崔秋海很滿意陸北對他的尊重,按照實際權力來說,陸北比起他這位空有名頭手里卻沒有多少兵的參謀長要厲害些許,但陸北一直以晚輩下位者的姿態存在,這讓崔秋海相當高興。
他不是貪念權力的人,也不是不懂軍政,只是純粹的滿意。
在陸北離開防空洞后,姜泰信走進來一板一眼的抬手敬禮。
“報告崔長官,新一師師長姜泰信!”
崔秋海坐在簡陋的行軍床上:“放下吧,軍隊的情況如何?”
“這是各營團指揮官的任命書,陸指揮已經同意任命。”
“沒有修改?”
“沒有。”
翻看干部任命花名冊,崔秋海在其中找到幾個熟悉的名字,比如剛剛所說的金光俠,對方被任命為新三團團長,還有一些從第二路軍而來的干部均被任命為連營級干部,一部分士兵被任命為班長。
“金智勇,這個名字很熟悉。”
姜泰信解釋道:“是程家默同志的親弟弟,您還記得蘿北縣鴨蛋河支部。”
“智成的弟弟啊~~~”
不由的感慨一聲,崔秋海不覺回憶起曾經的事情,那是在大革命失敗后,他回到東北建立起農村支部組織,當時自己借住在鴨蛋河一個朝鮮族村落中。程家默就是在那個時候加入地下組織,后參加軍政干部培訓班,于九一八事變之后參加游擊隊。
崔秋海還記得,當時程家默總是帶著弟弟,沒想到個跟隨在兄長身旁的少年已經長大成人了。
但崔秋海還是擔心的問:“他可以勝任嗎,千萬不要因為某些關系而隨便任命干部。”
“報告崔長官,金智勇同志跟隨陸指揮立下赫赫戰功,在第五支隊從戰士歷經組長、班長、副連長、連長等職務,是經受住考驗的。
作戰指揮方面完全能夠勝任,不存在其他問題,而且是我要求從第五支隊調派來新一師擔任團長,陸指揮似乎還很舍不得。陸指揮跟金智勇的兄長是戰友,一直以來私下里很是照顧,或許是出于這方面原因吧!”
隨后,崔秋海詢問另外一位團長毛大兵。
得知這位在第五支隊一直是名聲不顯,長期負責軍事訓練工作,不同于其他出身于第六軍的干部,毛大兵在南北河密營時期長期與金策書記、李兆林總指揮接觸。
這是金策書記推薦的人選,因為不同于宋三、田瑞、金智勇等陸北的心腹,他可以說五支隊那群驕兵悍將中最不顯眼的一個,是能夠完全指揮動的。如果換作宋三、田瑞、曹保義等人,姜泰信能否指揮動都是一個問題,不見陸北的命令,沒一個能被使喚動彈的。
雖是如此,崔秋海還是提醒姜泰信:“以我之見,你未必能夠讓這兩人甘愿服從,一支軍隊養成的習性是難以改變的。而且你新一師整訓兵力太多,雖處于陸指揮的指揮序列中,但必定有人不滿。”
“這也是我擔心的問題。”
“一個師太多人了,等整訓結束調派三千人補充進五支隊、二支隊、警衛一團等部隊。以一個團一千人規模為準,這件事你要自己提出來,不然恐有禍端。
你在第三路軍未立寸功,麾下居然占據絕大部分兵力,是難以服眾的。”
姜泰信點頭:“感謝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