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盤子，都牢牢抓在楊振和他的手里。
如果真按馬國邦的想法調整，權力結構就全變了。
領導小組的控制權，會從楊振手上，轉移到市委書記和馬國邦這個大管家手上。
他沈學明，也得靠邊站。
到那個時候，別說后續項目，就連剛中標的這個項目，都能被他們用各種協調、指導給卡死。
“他們不會輕易認輸的。”沈學明說。
他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兩步。
“下一階段，戰場會擴展到三個方面。”
“第一后續更大項目的規則制定權。這是最核心的利益。”
“第二智慧城市領導小組的主導權。這是權力的根本。”
“第三來自省里和京城的外部力量。這是他們準備的殺手锏。”
“我們也要行動。”
“第一，搶時間。馬上讓葉文君牽頭，以市大數據局的名義，立刻啟動第二批項目的前期研究和技術標準草案的擬定。”
“這次，標準要做得更細、更完善、更無可挑剔。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的方案已經擺在市長和書記的桌上了。我們要掌握主動權。”
李成風點頭:“這個叫先發制人。”
“第二，固根基。我會立刻向楊市長建議，盡快下個正式文件，明確領導小組辦公室就設在市政府辦公廳，由我兼任辦公室主任。”
“把位置占住，把名分定死。馬國邦再想動，就是推翻市政府的正式決定，難度大得多。”
李成風咧嘴一笑:“這個叫既成事實。”
“第三，布眼線。”
沈學明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你說的趙宏那條線，很重要。”
“你通過周斌的渠道，給我盯死。他省里見了誰，說了什么，許諾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蘇晚晴那邊，她在科技圈人脈廣，讓她幫忙打聽一下，天科集團最近在業界有什么新動向，特別是和那些國字頭的研究院、協會，有沒有達成什么合作意向。”
“我們要提前知道，他們準備從哪里請神仙下凡。”
李成風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沒問題，這事兒交給我。”
包廂里，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茶水的霧氣，在燈光下裊裊升起。
沈學明看著窗外。
他知道，江海市的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局。
對手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而他，也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后手。
他不喜歡被動。
他喜歡……讓別人跟著他的節奏走。
市委大樓，一間掛著組織部牌子的辦公室。
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
“請進。”
沈學明推門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彌漫著陳年書卷和高級茶葉混合的味道。
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劉建成的辦公桌，是那種厚重的紅木款式，上面文件堆得像兩座小山，只留出中間一小塊地方。
劉建成正戴著老花鏡，在一份文件上用紅筆勾畫。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學明，沒馬上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寫完最后幾個字，合上筆帽，才摘下眼鏡。
“學明同志來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茶葉罐。
沈學明坐下，腰桿挺直，但姿態擺得很低。
“劉部長，百忙之中打擾您了。”
“不打擾，你們政府那邊才是真忙。”
劉建成用一個小巧的木勺，慢悠悠地把茶葉撥進紫砂壺里，動作一絲不茍。
“楊市長他們，為了智慧城市這個項目，可是把我們組織部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到處要人，到處要政策，我們是全力支持。”
這話聽起來熱絡，但沈學明聽出了里面的另一層意思。
你們要這要那，我們都給了，現在又來干什么？
“正要跟您匯報這個事。”沈學明身體微微前傾。
“智慧城市建設，頭緒太多，涉及的部門幾十個。楊市長指示我們，必須搞一個高效的日常協調機構，不然項目推不動。”
“我們初步考慮，建議成立'市智慧城市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簡稱智慧辦。”
“這個辦公室，具體辦事，統籌的都是政府這邊的資源。所以我們想，是不是設在市政府辦公室下面，便于協調，效率更高。”
劉建成把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一只金蟾的背部立刻變得油光發亮。
“嗯，設在政府辦，有道理。便于統籌，也便于市長直接指揮。”
“那人員配置呢？辦公室不能是個空殼子吧。”
沈學明心里有數，這才是今天的正題。
“我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想來聽聽部里的指導意見，特別是這個辦公室的常務副主任，是關鍵崗位，得是個德才兼備的干部。”
劉建成放下茶壺，拿起兩個小杯子，倒上茶。
一杯推到沈學明面前。
“學明同志，你這個秘書長，看問題很準啊。”
“這個位置，確實關鍵。既要懂業務，又要懂政治，還要有很強的綜合協調能力。不好選啊。”
劉建成咂了一口茶，發出滿足的輕嘆。
“你們有沒有初步意向？”
他又把問題拋了回來。
沈學明雙手接過茶杯，杯壁溫熱。
“劉部長，我們是從工作需要出發，純粹從業務角度考慮。”
他先給自己戴上一頂高帽子。
“市大數據管理局的葉文君局長，我們覺得合適。”
劉建成的眼皮抬了一下。
沈學明繼續說:“第一，她專業精通，智慧城市的核心就是大數據，她是行家。第二，原則性強，能頂住壓力。第三，大數據局本身就是領導小組辦公室的業務對口單位，她來兼任，便于工作銜接，能省掉很多流程。”
他一口氣說完，然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噠、咔噠地走。
劉建成沒看沈學明，而是看著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樹。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慢悠悠地說。
“葉文君同志，業務能力強，這個是公認的。”
他話鋒一轉。
“不過，她已經是大數據局的一把手，正處級干部，工作很忙。再兼任這個辦公室的常務副主任，會不會精力不濟？干部兼職，上頭一直強調要從嚴控制。”
信息差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