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吧?!?/p>
雅間里,徐云似乎失去了耐心。
“驗貨。”
緊接著,便是一陣翻動紙張的聲音。
片刻之后。
“砰!”
一聲拍桌子的聲音。
徐云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你……你們竟然……”
“怎么?管家大人這就怕了?”
阿布都的聲音嘲諷。
“這份名單的價值,你應該很清楚?!?/p>
“一口價,五十萬兩白銀?!?/p>
“少一個子兒。”
“明天一早,這份名單,就會出現在大明皇帝的御案上!”
“你!”
徐云氣結。
五十萬兩!
這簡直是在搶錢!
但這名單上的內容……
如果不給錢。
魏國公府幾百年的基業,就要毀于一旦了!
“好!”
良久,徐云才咬著牙擠出這一個字。
“錢我會給你準備好?!?/p>
“但我要確保,這份名單沒有副本!”
“放心,規矩我懂?!?/p>
隔壁雅間傳來的成交聲,敲在李虎的心口上。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的繡春刀柄都要被捏碎了。
魏國公府!
那可是大明的臉面!
居然也干這種通敵賣國的勾當?
這要是傳出去。
大明朝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了!
李虎呼吸粗重,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門口傾。
他想沖進去。
管他什么國公府管家,管他什么外國使節。
先把人拿下。
把那要命的名單,搶過來再說!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虎回頭,對上蘇白的眼睛。
那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不能動。
蘇白的心里,此刻比李虎還要翻江倒海。
但他比李虎更清楚,現在的局勢有多微妙。
隔著一道墻,里面是兩個驚弓之鳥。
徐云是替主子辦事的家奴,膽子小,心思重。
一旦外面有風吹草動
他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反抗。
而是銷毀證據。
那份名單要是被他吞了、燒了。
今晚這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沒有鐵證,你拿什么去指控,一個世襲的國公爺?
靠嘴說?
到時候倒霉的,只會是錦衣衛。
還有那個阿布都。
這滑不留手的小國使臣。
敢在京城,玩這種三方博弈的把戲。
身上肯定有逃命的后手。
極樂坊魚龍混雜,地形復雜。
一旦讓他鉆進人群
再想抓他,無異于大海撈針。
放長線,釣大魚。
蘇白在心里對自己說。
現在沖進去,頂多抓住兩條小魚苗。
真正的幕后黑手,北元的那條線。
還有魏國公府。
都會驚得縮回深水里。
再想挖出來,難如登天。
忍。
必須忍。
“大……大人?”
李虎看著蘇白沒動靜,急得嗓子眼里直冒煙。
蘇白收回按住李虎的手。
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交易完成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獵殺時刻。
雅間的門開了。
那個戴著帽子,遮住大半張臉的徐云。
像個做了賊的耗子,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
他懷里揣著那個要命的東西。
腳步虛浮,時不時還要回頭看一眼。
生怕背后有人跟著。
他并沒有走賭場的大門。
而是順著這層樓的連廊,往后巷的方向溜去。
那是極樂坊的貴客專用通道,直通外面停馬車的地方。
“盯上他?!?/p>
蘇白沒有看徐云的背影。
而是死死盯著那個,還沒出來的阿布都所在的房門。
“記住,別在里面動手?!?/p>
“等他上了馬車,離了這極樂坊的地界。”
“找個僻靜地兒。”
蘇白的聲音里,透著狠勁。
“不管是劫道也好,耍流氓也罷?!?/p>
“制造點混亂?!?/p>
“把東西給我拿回來!”
“千萬別讓他察覺到,是錦衣衛動的手?!?/p>
“明白嗎?”
李虎一聽這話。
眼里的焦躁,瞬間變成了興奮的兇光。
這活兒他熟?。?/p>
扮土匪強盜,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大人放心!”
李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屬下保證,讓他人財兩空?!?/p>
“還不知道是誰干的!”
說完,李虎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蘇白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標,還沒動。
徐云走了,帶著大明朝內部腐爛的證據走了。
但這還沒完。
這場戲,阿布都還沒走呢。
剛才偷聽的時候,阿布都提到了,北邊的那位。
北元出大價錢,要這份名單。
既然徐云只想買斷,不想讓北元拿到。
那阿布都這個貪得無厭的商人。
會這么輕易,放過北元那頭肥羊?
不可能。
徐云前腳剛走,后腳肯定還有戲。
阿布都手里,說不定還有副本。
或者,他還要跟北元的人接頭。
交代點別的事兒。
比如,怎么利用這份名單?
在大明內部,制造更大的混亂。
果然。
沒過多久。
那個雅間的門,再次打開了一條縫。
阿布都沒有立刻出來。
而是在門口探頭探腦,張望了一番。
確定徐云已經走遠,周圍也沒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才整了整衣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此時此刻。
他臉上,哪里還有剛才,跟徐云討價還價時的緊張?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了大事的得意狂妄。
五十萬兩到手了。
這大明朝看著龐然大物,內里也不過如此。
只要抓住他們的痛腳,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阿布都沒有離開賭場。
他甚至沒有回剛才,那個賭錢的大廳。
而是負著手,慢悠悠地,往三樓走去。
三樓。
那是極樂坊真正的銷金窟。
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拿著特殊的牌子,才能上去的地方。
那里沒有嘈雜的賭客。
蘇白看著阿布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狐貍尾巴,終于要露出來了。
他沒有急著跟上去。
而是不緊不慢地,吊在后面。
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
夜色深沉。
一輛外觀低調,內里卻奢華的馬車。
從極樂坊的后巷駛出,急匆匆地往內城方向趕。
車廂里。
徐云癱坐在軟墊上,手里死死攥著一個油紙包。
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五十萬兩。
這筆錢對于魏國公府來說,也是傷筋動骨。
但只要能保住公爺的名聲,保住徐家的基業。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府里。
把這要命的東西,交給公爺。
然后徹底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