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白慌忙撕毀了一張符箓,褪去了偽裝,他再捧起慕苒的臉,說道:“苒苒,你再看看我。”
眉如遠山裁雪,目若寒星浸夜,鼻梁挺直利落,唇線清淺分明,肌膚是常年修道養出的冷白,卻不顯得寡淡,反倒襯得那雙看向她時的眼眸,亮得驚人。
這是她熟悉的面容。
慕苒抱住了他,“謹之!”
蒼舒白撫摸她腦后的長發,在她的鬢邊落下一個輕吻。
慕苒卻顧不上問他究竟有多少事情瞞著自已,她趕緊拉著他站起來,“這里是鎮岳山城,有不少高手,你不能在這里久待,快走!”
然而這里鬧出的動靜如此之大,城中坐鎮的高手不可能沒有察覺。
慕苒手上的銀環灼燒發燙,她被疼得悶哼出聲。
蒼舒白眸色驟沉,不等那銀環再收緊半分,抬手覆上她的手腕,指節凝起渾厚靈力,只聽一聲脆響,那禁錮人的法器應聲碎裂,銀片四濺。
可就在銀環崩裂的剎那,遠處破空之聲驟起。
鎮岳山城里數位元嬰以上的修士氣息如黑云壓城般席卷而來,衣袂獵獵,劍光森寒,轉瞬便將兩人團團圍死。
蒼舒白反手將慕苒護在身后,廣袖一揚,擋去所有視線與鋒芒。
為首之人紅發張揚,一身紅衣,容貌絕艷,正是蒼舒棲花。
他掃了眼蒼舒白與慕苒兩人,頗為有趣的笑道:“鎮岳山城的戒備什么時候如此松懈了?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
蒼舒白將慕苒往身后輕輕一帶,抬眼時,他清俊的眉眼覆上一層冷厲,周身靈力翻涌如山海,明明被強敵環繞,卻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他道:“我無意與鎮岳山城為敵,來此只為尋找我的妻子。”
慕苒看向四周黑壓壓的人影,心頭發慌,她聽過鎮岳山城的大名,現在出來的這個紅發男人,一定就是山城里的二少爺。
除了蒼舒棲花,與在場的數位元嬰以上的修士以外,山城里還有蒼舒滔天與蒼舒臨風兩大高手,如果他們出現的話……
她再看著蒼舒白孤單的背影,暗暗抓緊了衣角。
蒼舒棲花嗤笑一聲,“來都來了,還殺了我們一個長老,卻說無意得罪,這話聽著不虛偽嗎?”
隨后,他再若有若無的看了眼紅梅白玉傘,“看來我那個愚蠢無知的三弟,是死在你的手上。”
蒼舒棲花的話就像是個信號,他話音剛落,數十道攻擊已至眼前。
蒼舒白掌心靈力轟然爆涌,一桿通體漆黑的長槍破虛而出,槍身流轉著暗金紋路,槍尖寒芒凜冽如霜,甫一現世便震得周遭靈氣瘋狂倒卷。
他低聲道:“寒魚。”
虛空之中驟然掀起滔天水浪,一道銀藍色流光自云層俯沖而下,瞬間舒展萬丈身軀。
寒魚褪去凡態,現出真正蛟龍真身,鱗甲映著天光冷冽生輝,龍爪鋒利如神兵,龍須獵獵,龍吟震徹云霄,龐大的身軀盤旋在蒼舒白身側,護得他與慕苒滴水不漏。
一人一龍,頃刻開戰。
蒼舒白持槍旋身,黑槍橫掃如黑龍擺尾,一槍便砸飛數名修士,槍尖所過之處,法盾崩裂,法器盡碎。
他身法快如鬼魅,黑衣在血光與靈光中翻飛,每一次刺出都帶著洞穿山海的力道,鮮血濺上槍身,又被凜冽靈力震落。
蛟龍則張口噴吐寒冰洪流,龍尾橫掃之處,修士如斷弦之羽般倒飛出去,哀嚎不絕。
不過半柱香功夫,圍殺的修士已倒下大半,殘兵潰退,靈氣狼藉遍地。
他心知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再拖到其他高手到來,那情況便會不受控制。
蒼舒棲花立于半空,看著這一幕,艷絕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看來,不親自出手,是留不住你了。”
紅衣驟然狂舞,紅發如烈火沖天。
蒼舒棲花指尖凝起血色靈光,周身氣息暴漲,手中出現一柄烈焰長劍,殺機如實質般鎖定蒼舒白,身形一動,便帶著焚山煮海之勢,直撲而來。
蒼舒白眼神一厲,將慕苒往身后更護緊幾分,黑槍破穹橫于胸前,槍身暗金紋路盡數亮起。
蛟龍龍吟震天,寒魚甩動萬丈龍軀,冰寒靈力與蒼舒棲花的烈焰轟然相撞,冰火交織之下,天地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氣浪席卷四方,將周遭殘垣盡數掀飛。
蒼舒棲花與蒼舒白的視線對上,臉上終于褪去了玩味。
蒼舒白身上翻涌的靈力渾厚如深淵,鋒芒凜冽如斷山,像是一柄真正從尸山血海里磨出來的長槍,一槍便可破云裂海。
那股沉穩決絕,那股強烈的威壓,竟讓他在恍惚間,想起了那個永遠壓在他頭上的大哥蒼舒臨風。
蒼舒棲花眉眼間浮現出戾氣,“就用你的鮮血來祭我的炎神劍。”
蒼舒白眸色冷冽如冰,“你大可以試試。”
槍影與火光瞬間碰撞,驚天巨響撕裂天際,一人一槍一蛟龍,正式與蒼舒棲花死戰到底。
焚風四起,寒意四溢,周遭修為低微的人根本無法插手,只能把目光投向那個沒有修為的女人身上。
可他們剛一動,蛟龍便已察覺。
巨首一轉,冰冷豎瞳掠過一絲兇戾,張口便是一道冰藍色龍息橫掃而出,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瞬間凝結成厚厚的冰棱,那幾個靠近的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凍成一座座僵硬冰雕,轟然碎裂。
慕苒臉色微微發白,卻強撐著沒有后退半步,她知道自已此刻一亂,蒼舒白便會徹底分心。
可她還敏銳的感覺到了,有一道危險的氣息在不遠處。
山巔之上,蒼舒臨風一身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蒼舒分明在他身后道:“大少爺不去幫忙?”
蒼舒臨風看著底下那道在重重包圍里殺出血路,即使面對蒼舒棲花也不落下風的黑衣青年,他的指尖忍不住撫摸自已的佩劍。
“難得一見的高手,是個合適的對手。”
蒼舒分明提醒,“大少爺也是鎮岳山城里的人。”
蒼舒臨風哼笑一聲,“以多欺少,贏了也不光彩。”
他不像是蒼舒棲花那樣的身份,需要拼命攢下戰功才能得到其他人的認可,才有角逐鎮岳山城下一任城主的資格。
他是蒼舒臨風,天生站在鎮岳山城最頂端的人,生來便握著旁人窮盡一生也觸不到的榮光,無需討好,不必算計,更不屑于用圍殺這種骯臟手段贏取勝利,來為自已添光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