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靈體是這么用的！”
乾鳴圣者的聲音在江臨識海響起。
下一刻，江臨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看到”自己抬起的右手，五指虛張，沒有掐訣，沒有念咒。
心念微動間，整片天地的雷屬性靈力便歡呼雀躍，瘋狂涌來！
不是引動，而是號令！
“法則之上，是為本源。”乾鳴圣者的意念傳來，平靜如師長授課。
“神通境、至尊境領悟法則，合道境領悟法則圓滿稱之為道。”
“而至圣者，掌法則本源。”
話音未落，江臨掌心雷光炸裂！
那不是紫色的雷霆，而是呈現混沌色澤的、最純粹的雷系本源之力！
雷光凝而不散。
化作一柄三尺長的本源雷劍。
劍身透明，內里有無盡雷蛇游走，每一絲雷光都散發著毀滅與創生的矛盾氣息。
“都說雷霆之力毀滅萬物，但本源之雷在滅萬物之外，亦可生萬物。”
乾鳴圣者執雷劍，對著前方瘋狂反撲的邪能化身，輕輕一斬。
無聲無息。
空間卻如鏡面般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邪能化身驚駭欲絕，想要遁逃，卻發現周遭空間已被雷系本源徹底封鎖！
“不！”
他嘶吼著，將積攢三千多年的邪氣盡數爆發，化作一面漆黑巨盾擋在身前。
雷劍斬在巨盾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漆黑巨盾如同遇到烈日寒霜，寸寸消融，雷劍去勢不減，沒入邪能化身胸口。
“呃啊！”
邪能化身發出凄厲到極致的慘叫。
他胸口被雷劍刺中的位置。
沒有傷口也開始“湮滅”。
是的，湮滅。
不是破碎，不是腐蝕，而是從存在層面被徹底抹去，回歸虛無。
“這就是……本源之力？”江臨的意識震撼到麻木。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一劍中蘊含的、凌駕于一切法則之上的“絕對權柄”。
雷系本源，執掌天地間一切雷霆的最終奧義。
乾鳴圣者沒有停手。
他左手抬起。
江臨體內丹田處的紫焰雷蓮火被引動。
深紫色的火焰自他左手升騰而起，火焰核心處，一抹混沌色澤悄然浮現。
“火系本源，現。”乾鳴圣者低語。
紫焰雷蓮火的性質瞬間蛻變，從狂暴的異火，升華為溫順而浩瀚的火系本源。
火焰化作一只振翅欲飛的紫色火凰，繞著江臨飛舞，散發出焚盡諸天的熾熱。
“雷火相濟，陰陽相生。”
乾鳴圣者雙手虛合。
左手火凰，右手雷劍，緩緩靠近。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屬毀滅的本源之力，在江臨身前交融。
沒有排斥，沒有爆炸。
反而形成了一種完美的平衡與循環。
雷光在火焰中流淌，火焰在雷光中燃燒。彼此滋養，彼此壯大。
一股玄而又玄的道韻。
自這雷火交融處彌漫開來。
江臨的意識被拉入一種奇妙的狀態。
他仿佛化身雷霆，穿梭于九天之上，俯瞰眾生，又仿佛化身火焰，在無盡星空中燃燒，照亮黑暗。
雷的狂暴、迅疾、毀滅、新生……
火的熾熱、光明、凈化、涅槃……
兩種本源之力的真諦，如同最清晰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這不是傳授，而是“共享”。
乾鳴圣者以圣者境的感悟為引，借江臨的肉身施展本源，讓江臨親身“體驗”圣者境界的視野。
這是比任何傳承、任何教導都更直接、更深刻的饋贈。
要做到這一點，圣者本身需要消耗的也極大，尋常圣者根本不可能為后輩做到這一步。
乾鳴圣者卻不同。
他本就已經死亡。
如今這道殘念之力，在借助江臨的肉身和他體內寶物的前提下，處理這黑暗邪族綽綽有余。
還剩余的力量，便被他用來為江臨的未來鋪路，讓他提前感受到圣者視野。
其實這樣做有利有弊。
對于尋常天驕來說，這樣做會很容易讓他迷失在力量中，失去自我。
但江臨不一樣。
暫時掌握江臨的肉身后，圣者能感覺到江臨的悟性非常恐怖。
以江臨的悟性，應該足以保持自我。
否則乾鳴圣者不會如此大膽。
此時，江臨沉浸在這無邊的感悟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危險，忘記了一切。
他體內，紫焰雷蓮火與雷霆鎮獄指所修的雷系靈力，開始自主運轉、交融、蛻變。
修為壁壘在松動。
對雷、火兩種屬性的理解在瘋狂提升。
外界，邪能化身在雷火本源的絞殺下，已到了崩潰邊緣。
“乾鳴！你瘋了？！竟將本源感悟共享給一個螻蟻？！”
他驚恐地發現，江臨的氣息正在發生質變。
“此子身懷奇物，心性堅韌，是天玄之未來。”
乾鳴圣者平靜道：“本座殘念將散，能為他鋪一小段路，甚好。”
說罷，他操控江臨雙手，猛然合十！
雷劍與火凰徹底交融，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不斷旋轉的雷火本源磨盤！
磨盤緩緩壓下，所過之處，空間湮滅，萬物歸墟。
“不！我詛咒你們！詛咒這天玄大陸！我族必將卷土重來，將爾等盡數……”
邪能化身的詛咒未說完，便被雷火磨盤徹底吞沒。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只有最純粹的凈化與湮滅。
那團糾纏了圣山三千年的邪氣，連同其中那縷邪族本源邪念，在雷火本源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蒸發得干干凈凈。
原地，只余一片純凈的虛空。
連塵埃都未剩下。
與此同時，山巔之上。
那尊被長劍釘了三千年的黑紋青年雕像，寸寸龜裂，化作齏粉飄散。
鎮壓之物徹底消亡。
其下再無絲毫黑色邪氣滲出。
東玄圣山發出歡愉的嗡鳴，整座遺跡大陸的震動緩緩平復。
天空中的古老戰歌，化作最后的余音，漸漸消散。
結束了。
糾纏三千多年的黑暗，被徹底斬滅。
雷火磨盤緩緩消散。
乾鳴圣者的殘念，主動從江臨眉心飛出，重新化作那白衣少年的虛影。
只是此刻，他的身影比之前透明了十倍不止，仿佛隨時會隨風飄散。
江臨的意識回歸肉身，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左眼有紫色雷光一閃而逝，右眼有深紫火焰跳躍一瞬，隨即隱沒。
他感覺自己對雷、火兩種屬性的感知，敏銳了不知多少倍。
體內靈力更是澎湃欲沸，修為竟在不知不覺中，突破到了通玄境后期！
“前輩！”江臨看向乾鳴圣者虛影，連忙躬身行禮。
他能感覺到。
自己這次的收獲，遠超任何傳承。
那是境界與眼界的躍遷。
“不必多禮。”
乾鳴圣者虛影擺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只是笑容有些疲憊。
“那邪族，名為‘惡魘’，是黑暗邪族中‘惡祟邪族’的一員，是那惡祟邪族中的邪族之王，其力量核心為‘惡祟之力’，最擅侵蝕心智，污染生靈。”
“你日后若再遇身具陰冷、死寂、墮落氣息，能引動負面情緒者，需萬分警惕。”
江臨認真記下：“晚輩謹記。”
乾鳴圣者點點頭，又看向江臨丹田位置，目光深邃。
“你體內那尊爐子……本座看不透。只知其位格極高，蘊含混沌能量，對邪祟之力有絕對克制，縱是圣者，亦難窺其全貌。”
“此物，福緣亦是因果。你好生參悟，善加利用，莫要辜負。”
江臨心中震動。
連圣者都看不透混沌合道爐？
他連忙追問：“前輩可知此爐具體來歷？或是有何使用訣竅？”
乾鳴圣者虛影微微搖頭，身形又透明一分。
“不知。此物似涉及天地初開之秘，本座生前亦未見過。你既得之，便是緣法，循心而行即可。”
江臨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這等神物，絕非輕易能夠參透。
“前輩，您的狀態……”江臨看著乾鳴圣者愈發透明的身影，心中涌起復雜情緒。
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絲不舍。
這位為人族戰死、鎮壓邪族三千載、最后還將本源感悟饋贈于他的前輩，令人敬重。
他之前還擔心對方是否會行那奪舍之事，沒想到對方解決那惡魘后，竟直接主動離開他的身體。
“殘念罷了，本就該散了。”
乾鳴圣者笑了笑，云淡風輕。
“借你肉身，引動本源，又徹底催發乾鳴圣劍之力斬邪，這縷殘念的使命已完成，能量也耗盡了。”
他看向江臨，眼神溫和：“莫要想著復活本座，圣者隕落，真靈散于天地，能留此殘念完成執念，已是僥幸。”
“天玄大陸上的本源能量有限，老圣者隕落，真靈本源反饋天地，才會有更多新圣者誕生的可能。”
“你修煉的那門吞噬靈念的秘術頗為奇特，但對圣者殘念無用。本源層次不同，不然本座這道殘念之力也能為你所用。”
江臨心中一凜。
對方連他修煉吞靈神訣都知道。
不過想想也正常，方才控制他肉身時，自然能感知到他體內的秘密。
乾鳴圣者抬手。
那柄古樸的乾鳴圣劍飛到他手中。
他撫摸著劍身，如同對待老友。
“此劍跟隨本座征戰一生，斬邪誅魔，今日之后，便讓它繼續追隨于你。”
“你要好生待它。”
“讓它代本座繼續為這天玄大陸的蒼生除魔驅邪。”
他指尖在劍身上輕輕一點。
劍身內部，隱約可見一道紫色雷霆與一朵深紫火焰的虛影。
兩道虛影相互纏繞，緩緩旋轉。
“本座已將一絲雷系本源與火系本源的感悟，封印于此劍之中。你平日可憑此感悟修行。”
“若遇生死大敵，或者不再需要參悟，亦可引爆此中本源之力，威力足以威脅合道境生死。慎用。”
江臨倒吸一口涼氣。
威脅合道境？！
這簡直是超級大殺器！
乾鳴圣者又一點，一道微不可察的圣潔光芒沒入劍柄。
“本座亦在劍中留了一道靈念守護，若你遭遇超越自身境界的致命危機，此守護可觸發一次，保你一命。”
做完這些，乾鳴圣者的身影已淡如青煙，幾乎要與周圍空氣融為一體。
“小友。”
他最后看向江臨，眼神清澈而期許。
“黑暗從未遠離。天玄大陸的未來，需靠你們這些后輩去守護，去開創。”
“莫負手中劍，莫負肩上責。”
“呵呵，本座也該去連那些昔日的老友了。”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如同陽光下最后的泡沫，泛起七彩的光暈，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悲壯哀歌。
這位三千多年前已經隕落的圣者，最后一絲氣息也隨風而逝……
他沒有不舍，只有一位人族圣者，在完成最后使命、留下傳承與期望后，平靜而坦然地歸于天地。
山巔之上，唯余清風拂過，玉階寂寂。
江臨站在原地，望著乾鳴圣者消散的方向，久久無言。
心中仿佛堵著什么，沉甸甸的，又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亮堂堂的。
他緩緩躬身。
對著那片空地，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三個大禮。
一禮，謝前輩饋贈傳承，指點迷津。
二禮，謝前輩斬滅邪祟，護佑后輩。
三禮，謝前輩以身鎮魔，為人族捐軀。
禮畢，江臨直起身，眼中再無迷茫與彷徨，只有一片堅毅如鐵的清明。
他伸手，握住懸浮在身前的乾鳴圣劍。
劍身微涼，卻有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手臂流入心田，仿佛前輩最后的叮嚀。
“前輩放心。”
江臨低語，似承諾，似誓言。
“這條路，我會好好走下去。”
他收劍入……嗯，沒有劍鞘。
乾鳴圣劍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意，微微震顫，化作一道劍光，沒入他丹田之中，靜靜懸浮在混沌合道爐旁。
江臨深吸一口氣。
環顧這片空曠的山巔。
圣血秘寶……
所謂的圣血，早已在鎮壓邪族、維持圣山運轉中消耗殆盡。
真正的“秘寶”，是這場經歷。
是乾鳴圣者的饋贈，是手中這柄圣劍，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傳承。
他轉身，望向下方蜿蜒的登山道。
惡魘之王的黑暗邪氣消散后，東玄圣山恢復往日模樣。
云霧再次翻騰，霞光重新匯聚。
該下山了。
去匯合攬星她們，去看看其他人獲得了何等機緣，去迎接這場天才戰的最終落幕。
然后，帶著收獲，帶著責任，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江臨邁步，踏上下山的玉階。
腳步沉穩，背影挺拔。
山風獵獵。
吹動他黑衣飛揚，如旗如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