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還在猶豫，但樂正玉鏡已經開口了：“那就按照你們說的辦！”
聞言，祝星河鐘離都皺了皺眉：“樂正，我們可以再試試別的辦法……”
“現在還有別的辦法么？”
樂正玉鏡焦灼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但是這世上哪有這么多萬無一失的事情。再說了，你們還不相信老秦么？有人想害他，也得先看看自己是否能承擔后果啊！”
他這么一說，祝星的眉頭一下子松開了。
說的也是。
秦風這具身體，怪異得可怕。
他平日到底承擔著些什么，誰也不知道。
扶桑幾個人如今已經這副模樣了，他們若要害秦風，之前就動手了。
“那好吧！”
祝星一咬牙，點頭同意：“那我們需要做什么？”
扶桑看了他一樣：“很簡單，遠離此地，不得窺視、不得靠近、不得猜測。”
見他們還想反駁，扶桑瞥了祝星一眼：“除非，你們想試著凝視‘死亡’。”
此言一出，樂正玉境趕緊拉住了祝星：“好好好，我們同意！”
都這時候了，只能有人能救老秦，不看就不看吧。
王博弘也站出來勸道：“現在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萬藏寺本就是和‘死亡’打交道的地方，這種事，還是交給他們來做吧。”
“別忘了，其他人也受了傷。”
祝星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周邊的弟子們。
他們許多人都是懵懵懂懂，只知道秦風他們有難，于是他們來了。
面對仙門大佬，他們雖然害怕，但都沒有退卻。
這場戰爭，死了不少人。
剩下的，有的需要療傷，有些需要安頓。
祝星一咬牙，扭頭盯著扶桑：“需要多久！”
扶桑幽幽道：“我如果知道的話，或許把我還會更多一些……”
言外之意，能不能成功還是一回事。
扶桑他們，也是用這把老骨頭，搏一把而已。
他們雖然不會死，但，也會潰散。
沉默了半晌，最終，祝星還是下定決心：“所有人，跟我離開這里，先入萬藏寺休整！”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戰爭暫時結束，所有人撤離的時候都松了一口氣。
因為不能窺探，酆都附近都無法留人。
不過仙門之人也遭到了重創，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殺個回馬槍。
祝星和王博弘分兩頭，一頭帶人回萬藏寺休整，另一頭盡快打掃戰場。
他們現在需要物資，能用的法器、武器，全部回收。
同門的尸體更要帶回去。
很快，一個時辰之后，戰場之上，便只有秦風，和他身邊無盡的黑影。
此時的他獨自立于一片狼藉的戰場邊緣，周身的氣息極不穩定。
那源自死亡之神的浩瀚本源之力正在他體內洶涌奔騰，遠超他自身所能駕馭的極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之下，似乎有灰色的氣流在竄動，指尖觸碰空氣，仿佛都能引動周圍草木的生機悄然流逝。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再是清晰的思緒，而是無數紛亂的、屬于“非人”存在的記憶碎片——亡魂的哀嚎、萬物凋零的寂滅、星辰歸墟的冷寂……這些屬于死亡本身的亙古記憶，正瘋狂地沖擊著他屬于“人”的那部分認知。
“我……是誰？”
一個冰冷而陌生的聲音在他意識中回響。
“我是秦風……”
“不，你是死亡的化身，是法則的執掌者，是終結的具象……”
兩種意念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互相撕扯。
他感到自己的情感正在被剝離，喜怒哀樂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眾生、視生命為短暫蜉蝣的絕對漠然。
他甚至開始覺得，祝星的擔憂、鐘離的關切、樂正玉鏡的眼淚，都顯得如此……無謂和渺小。
甚至，連椒夏他們的聲音，他都已經聽不見了。
他正在被“死亡”同化。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遠比任何攻擊都要可怕。
他奮力固守靈臺最后一點清明，但那如同怒海孤舟，隨時可能被死亡的潮汐吞沒。
他的瞳孔，時而恢復漆黑，時而又徹底化為一片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死灰。
見他狀態已經不妙了，扶桑和其余六名骷髏喇嘛對視一眼：“開始吧。”
六名骷髏喇嘛沒有多言，無聲無息地盤坐而下，形成一個玄妙的包圍，將秦風護在中心。
“扶桑？”秦風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而帶著雙重疊音，仿佛兩個意識在同時開口，“你們……在做什么？”
“幫你。”扶桑喇嘛盤膝坐在他對面，聲音沉穩如山。
“死亡是世間的常理，而非意識的歸宿。你承載過重，如舟負山，需將多余之水舀出，而非被其淹沒。”
言罷，扶桑喇嘛雙手結成一個奇異的手印，低沉的、蘊含著往生與安魂之意的古老經文從他口中緩緩誦出。
不是對抗死亡，而是安撫與引導。
他身后的六名骷髏喇嘛，空洞的眼眶中同時亮起微弱的金色魂火，與扶桑喇嘛的誦經聲共鳴。
它們也齊齊結印，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千萬遍。
剎那間，七道微弱的金光從他們身上升起，并非熾熱陽剛，而是帶著一種寂滅中的溫暖，死亡中的安寧，交織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秦風籠罩其中。
這光罩仿佛擁有奇特的凈化與疏導之力。
秦風立刻感覺到，體內那橫沖直撞、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死亡本源之力，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開始被這柔和的金光緩緩牽引、梳理。
過程并非一帆風順。
當第一縷過于精純的死亡之氣被引出體外時，秦風猛地一顫，那灰敗的氣息如同擁有生命般掙扎、嘶鳴，甚至試圖反向侵蝕那金色的光罩。
扶桑喇嘛面色不變，誦經聲陡然拔高一個音節，身后一名骷髏喇嘛眼眶中的魂火劇烈搖曳了一下，但它結印的骨手穩如磐石，硬生生頂住了這反噬。
“觀想你的根。”
扶桑喇嘛的聲音直接傳入秦風混亂的識海，“觀想你來時的路，觀想那些讓你覺得‘溫暖’的記憶。記住你為何而戰，而非僅僅憑借何種力量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