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對鋪子的人吩咐,“以后在門口支攤之人,只要不擋著主要道路,莫要驅(qū)趕,大家都不容易,能行方便之時就莫要做那討嫌之人。”
小二連連領(lǐng)命。
眼看著宋懷志又要行大禮,而此時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舒青檸有些不習(xí)慣,便道,“宋公子,以后你若是沒有其他好的攤位,便在此處支攤,他們以后不會驅(qū)趕了。”
“莫要再提感謝之言,我還等著宋公子你金榜題名呢。”
宋懷志當(dāng)初握著舒青檸的十兩銀子進了城,花了半數(shù)租下了一間小破院子。
用一兩購置了筆墨紙硯白天開始擺攤買字畫,守攤的時候給人寫寫信,畫畫像,晚上回去就幫書鋪抄書。
日子雖然過得清貧,但至少能夠保持溫飽的同時還能有時間溫書,籌備開春的春闈,他已經(jīng)十分滿足了。
閑暇之余,他便會去打聽寧北侯大娘子,但也擔(dān)心他一個男子,貿(mào)然去打探一個女子的消息會給她帶來不良影響,所以一直都是在聽別人說。
他知道了她嫁的是戰(zhàn)死沙場的寧北侯,成了寡婦,被人提及時總是帶著嘲諷之意。
后來西北洪澇,她在那宮中公布的名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她舒青檸為西北百姓捐銀兩萬兩,糧食三千石。
那個時候他心中大為震撼。
什么樣的女子能有如此的魄力,恐怕巾幗英雄也不過她這樣的了吧。
他每每躺在漏洞的草屋中時,總會想起她當(dāng)初救自己的一幕,她曾說等他日后,十倍奉還。
可如今,她輕易就捐贈萬數(shù)兩,只怕是當(dāng)時隨手資助的十兩銀子早就被她忘記了,那他便只剩下金榜題名。
以前的他覺得,讀書這么多年,為的便是成為天子門生,金榜題名更是為祖上增光,可這一瞬,金榜題名報答舒青檸的想法占據(jù)了上風(fēng)。
他也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金榜題名,站在那個位置之上,才有臉面去見她。
殊不知這第二次見面,他如此的窘迫,依舊被她所救。
“大娘子放心,懷志一定苦學(xué),不辜負大娘子提攜資助之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聲音都是顫抖的。
幸好這時衙門來了人,見到她便點頭哈腰的道歉,對著那男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大娘子,這人雖是小的小舅子,但小的那媳婦早就病逝,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另娶,與他毫無關(guān)系,也不知道他用小的名義行如此之事,小的這就帶回去好好教訓(xùn)一頓。”
舒青檸不管他這話的真假,也沒有閑工夫去調(diào)查,但她還是敲打了幾句,“這位大人也知道,這是寧北侯府的鋪子,來往的也都是有頭有臉之人,今日他在門口欺負來京趕考的學(xué)子,明日豈不是會欺負到侯府的頭上?”
壓迫感十足,捕役被嚇得滿頭大汗,除了連連保證,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舒青檸見震懾得差不多,又道,“以后凡是在我侯府鋪面之外支攤的學(xué)子,大人可都得重視一二,保不齊哪位就是明年的狀元探花了呢。”
“尤其是這位宋公子,他乃我之故人,若是今后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就只能找大人你了。”
她說話進退有宜,對一個小小捕役都做到面色如常,讓人挑不出錯來。
但話里的意思卻讓捕役不敢怠慢,“大娘子放心,絕對不會,絕對不會,以后宋公子但凡有什么需要,盡管來找小的就是,作為捕役,自當(dāng)保護京中百姓維護京中治安,小的謹記,小的一定謹記。”
一通敲打下來,舒青檸這才將人放走,那捕役生怕沒有得到她的真正原諒,趕緊讓他那小舅子掏出一兩銀給宋懷志作為賠禮。
宋懷志拒絕,那捕役都快要哭出聲了,“宋公子,您還是快快收下吧,就當(dāng)是幫小的一個忙了,這人小的回去就教訓(xùn)一番。”
宋懷志才微微側(cè)頭,不著痕跡的用余光去看站在臺階之上的人。
宛若天仙,清新脫俗不染世塵,令人心馳神往,收不回眼神。
她思慮周全,替他教訓(xùn)了那人,還擔(dān)心他日后報復(fù),連連敲打,他在心里又悄然的記下一次。
這應(yīng)該是第三次受她的幫助了,日后他定要報答!
他本不想收下這一兩銀子的,在他看來,一兩銀子而已,彌補不了那人的粗鄙不堪。
不過他第一時間便注意到,舒青檸并未戴惟帽,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圍觀,他都替她不舒服。
所以這件事在宋懷志收下一兩銀子賠禮而結(jié)束,舒青檸見香云也準(zhǔn)備好了果干,便轉(zhuǎn)身戴上惟帽,上了馬車離開。
看熱鬧的人群也逐漸散去,只留下宋懷志一直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出神。
心性純良之人,不管在何時何地,遇到什么樣的情況,都會展現(xiàn)出自己良善的一面。
此前他也不是沒有被果干鋪子里的小二驅(qū)趕過,他也能理解,畢竟人家開門做生意,但他也是走投無路。
沒想到她一出現(xiàn),便同意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學(xué)子在門口支攤,這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宋懷志的桌子被那人給弄壞了,他還要回去修修補補。
這時,掌柜的笑著上前,“這位公子,你若是放心,便將書畫存在鋪子中,下次便不會這樣麻煩了。”
他私以為這是大娘子的吩咐。
“放心放心,在掌柜這里,我放一百個心。”
此前他需要往返兩回才能支起攤子,若是鋪面之中愿意給他行個方便,那是再好不過的了,更何況是她的鋪面,他求之不得。
這場小鬧劇一如之前一般,并未在舒青檸的心里留下什么,在她看來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不過她的舉動倒是得到不少學(xué)子的夸贊。
侯府在京中的鋪面本就不少,且都是在很好的地段,她這話一出,不少人每日就等著去搶個好的位置。
畢竟現(xiàn)在都知道,侯府允許在門口支攤,那些地頭蛇小混混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來欺負,也算是一種保障。
本來是一件好事,一直以來的言論風(fēng)向也都很好。
可這才沒過幾日,這話鋒好像就變了,有人說她舒青檸不知檢點,明明是個寡婦的身份,卻拋頭露面,與男子走得極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