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我們之所以給清竹安排相親,鬧出今天這場誤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其實就是擔心她跟你之間,會生出什么別的可能。”
話音落下。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姚清竹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窩在張桂蘭溫暖的懷里,卻感覺自己像是瞬間掉進了冰窟。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果然,果然是這樣。
她猜對了。
原來她心中那點卑微的、不敢見光的念想,早就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并且,被當成了一個必須被鏟除的禍患。
陳思淵也愣住了。
他靠在沙發上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半分。
臉上的那絲玩味和閑適,瞬間凝固。
他設想過無數種姚成鋒要跟他談話的可能。
談生意,談補償,甚至談他那個已經離婚的前妻。
卻唯獨沒有想到,整件事的根源,竟然是他自己。
他對面的陳建國和張桂蘭,也是一臉錯愕地對視了一眼。
夫妻倆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他們之前也偷偷擔心過。
可那也只是他們老兩口私下里的猜測。
他們萬萬沒想到,姚家人……竟然也有著同樣的擔憂!而且,還為此采取了如此激烈的行動!
姚成鋒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沉浸在自己的節奏里,繼續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陳述著他的立場。
“你和我大女兒已經離了婚?!?/p>
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陳思淵。
“總不能,再跟我這個小女兒攪合在一起吧!”
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姚清竹的心上。
攪合。
多么難聽,多么不堪的詞。
仿佛她和陳思淵之間,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丑事。
姚成鋒的聲音還在繼續,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這事要是傳開了,我們姚家在臨海市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姚成鋒的臉,又往哪兒擱?!”
原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面子。
永遠是面子。
陳思淵這個時候,終于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著義正言辭、仿佛在捍衛家族榮譽的姚成鋒,忽然就笑了。
那是一種極冷的,帶著濃濃譏諷的笑。
“呵?!?/p>
一聲輕笑,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怎么?”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里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壓迫感。
“我就這么上不得臺面?”
林慧站在丈夫身后,聽到這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以為你是什么很能上得了臺面的人嗎?
雖然是賺了一些錢,但是這些錢在臨海市,根本不算什么。
姚成鋒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先生,你誤會了。”
他沉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體諒”。
“這不是因為你的原因?!?/p>
“而是因為,我姚成鋒的兩個女兒,絕不可能,先后跟你一個人!”
轟!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質問加起來,還要像一把重錘。
狠狠地,砸碎了姚清竹心中最后一點點,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幻想。
她坐在張桂蘭的身邊,臉色煞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知道。
她徹底知道了。
當她父親用這種不容商量的、宣判般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就意味著她和陳思淵之間,未來,是真的沒有任何可能了。
她家,是死活都不會同意的。
這道天塹,無人能越。
雖然……
雖然她也知道,她和陳思淵,本來就沒有任何可能。
可知道,和被別人當眾宣判,是兩回事。
一種無邊無際的絕望,瞬間將她吞沒。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陳思淵動了。
他非但沒有因為姚成鋒的“宣判”而顯出任何慌亂,反而悠然地往后一靠,整個人重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那姿態,閑適得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想,”陳思淵終于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們可能多慮了?!?/p>
眾人都是一愣。
陳思淵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了姚清竹蒼白的臉上。
“我跟清竹,是很好的朋友?!?/p>
“當初是她借給了我一筆啟動資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里?!?/p>
他的語氣,坦蕩而真誠。
“她善良,單純,我很愿意跟她做朋友?!?/p>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然后目光轉向了臉色鐵青的姚成鋒。
“除此之外,我對清竹,并沒有別的想法?!?/p>
而姚成鋒和林慧,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大口氣。
客廳里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了大半。
林慧甚至在心里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然而,姚成鋒顯然不準備就此罷休。
對他來說,陳思淵的態度,只是暫時的妥協。
他要的,是永絕后患。
他盯著陳思淵,眼神里的審視和威壓,不減反增。
“既然如此,那你發個誓。”
這話一出,連陳建國和張桂蘭都變了臉色。
這,也太欺負人了!
姚成鋒卻不管不顧,繼續用那種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你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發誓,你以后,跟我們家清竹絕對不會在一起?!?/p>
“絕對不會,發展出朋友之外的任何感情!”
這番話,何其誅心。
姚清竹再也撐不住,緩緩地,低下了頭。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脆弱的蝴蝶翅膀,不住地顫抖。
大顆大顆的淚珠,在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蓄滿了眼眶。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公開展示的笑話。
然而,預想中陳思淵的順從或者辯解,都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涼意和譏誚。
笑過之后,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
那張英俊的臉龐,變得面無表情,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姚先生?!?/p>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你是以什么身份,來跟我說這個話?”
姚成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思淵身體微微前傾,那股閑散的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山岳般的沉穩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