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壞。
當真是留不得。
她原本還怕娘娘日后會后悔,想多觀察一段時日。
若這兄妹二人性格純良,便寫信勸一勸娘娘。
可如今……
純良個屁。
還沒得勢就視人命如草芥,她簡直不敢想,若有朝一日他們得了勢,會犯下多少滔天之罪。
她深知娘娘一路走來的不易,絕不能讓這兩兄妹連累娘娘。
思及此處,畫竹不再猶豫。
當夜便潛入趙元婕兄妹倆所住石頭房里,順利地完成棠鯉的囑托。
做完正事后,畫竹在趙氏宗族待了幾日便找借口辭工。
幾日后,兄妹二人下葬當天。
恢復原貌的畫竹以皇后娘娘身邊大宮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拜訪趙氏宗族。
待開棺看了眼兄妹二人的尸身,只說了句‘可惜了’,便草草地將人安葬,徹底了結此事,
見她沒有遷怒的意思,多日難眠的趙氏族人終于不再膽戰心驚。
……
等畫竹回到京城時,已然入了秋。
見到畫竹,棠鯉面上展開一抹笑,朝她招了招手:“快來。”
畫竹目光下滑,當看見已經顯了懷的棠鯉,也忍不住笑開。
有了小皇子/小皇女,想來,娘娘就不會沉溺于那兩討債鬼的傷懷里了。
這樣再好不過。
……
永越三年,五月十七。
皇后順利誕下皇女。
皇女滿月時,永越帝為其取名宗昭赫,并力排眾議,立其為皇太女,天下皆驚。
宗昭赫。
人如其名。
這一生,她注定活得聲勢顯赫。
……
永越七年秋。
太醫院令宋濟殫精力竭,日以夜繼,終于在永越帝施加的重重壓力下,研制出成功率極高的種痘術。
為取得天下人信任,皇后與皇太女作為表率,率先接受種痘術,并種痘成功。
“阿娘,阿爹~”
時隔一月,緊閉的坤寧宮殿門大開。
軟軟糯糯的聲音傳入耳中。
棠鯉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倒騰著一雙小短腿,興沖沖地朝他們奔了過來。
她目光一柔,正想去抱。
站在她身邊的宗越塵卻先她一步,伸手一撈將小娃娃抱了起來。
宗昭赫興奮地彈腿。
她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爹娘了。
誰抱她,她都高興。
棠鯉瞧了瞧宗昭赫的小圓臉,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嗯,昭昭沒留疤,還是個俊俏的小姑娘。”
宗昭赫身子壯得跟虎崽子似的,明明與棠鯉同一天種痘,卻只用了半個月就恢復如初。
與之相比,棠鯉卻拖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宗昭赫撅起小嘴,黏黏糊糊地在棠鯉臉上印下濕漉漉的吻:“阿娘也沒留疤,阿娘漂亮!昭昭想阿娘啦!”
宗越塵側過臉去。
宗昭赫貼過去就是‘吧唧’一口。
宗越塵再微微低頭。
棠鯉稍稍踮起腳,紅唇吻上宗越塵泛著涼意的唇角。
宗越塵心滿意足,笑著站直:“阿鯉好好歇息,朕帶昭昭去見大臣。”
棠鯉眼中含笑,揮了揮手:“去吧,別忘了按時用餐。”
她們就如尋常人家一樣。
一家三口,三餐四季。
……
勤政殿。
見到宗越塵抱著皇太女來議事,眾臣見怪不怪。
自皇太女滿周歲,陛下就時常抱著皇太女參與朝會。
好在皇太女生性沉穩,板著臉時亦挺有威儀,不曾鬧出笑話。
而那些激烈抗議,接受不了的,要么墳頭草都三丈高了,要么被革職回家種地去了。
就如他們攔不住陛下立皇太女,他們亦攔不住陛下培養皇太女。
與其糾結這個板上釘釘的事,不如好好培養家中的兒孫,說不準二十年后還能爭一爭皇夫的位置。
……
永越十年,邊境再起亂象。
宗越塵御駕親征,大敗境外草原蠻族,迫草原各族向闃朝俯首稱臣。
這一仗,宗越塵打斷了草原蠻族的脊梁骨。
之后數年,闃朝版圖每年都會向外擴張。
以至于數十年后,蠻族再聞宗越塵之威名,亦莫不臣服。
……
永越二十年,永越帝禪位于年僅十七歲的皇太女,攜妻游玩四海。
新帝繼位,改年號為天元。
……
這一日,棠鯉夸下海口,要請宗越塵吃烤肉。
還真讓她獵殺了一頭成年鹿。
棠鯉把玩著火銃,喜愛之情溢于言表:“這武器很不錯,如我這般不善騎射之人都能用它,更別說訓練有素的士兵了。”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明明已經四十六歲,瞧著卻只有三十來歲,臉蛋依舊光潔,無一絲皺紋暗沉。
宗越塵懶懶散散地半靠在帳中。
已過五十歲的他蓄了胡子,瞧著內斂了許多。
見棠鯉還在嘀咕著,他一伸手就將人攬進懷中,如年輕時撫著她黝黑柔順的長發。
“阿鯉謙虛了,依我看,再沒人比你更善騎射。”
棠鯉剛想笑他‘睜眼說瞎話’,下一刻卻反應過來他在調戲她,當即紅著臉扯了扯他的胡子,不滿道:“老不羞。”
這么多年來,她好似無甚變化。
提起床帷之事,仍舊會羞。
宗越塵悶笑出聲。
外間奴仆支起烤架。
烤肉的香氣飄進帳中。
棠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宗越塵的胸膛上,百無聊賴地玩著他的手指。
“咱們離京一年多,也不知昭昭如何了。”
宗越塵想了想:“因是過得很不錯,這火銃就是她今年的成果之一。”
棠鯉嘆了口氣:“昭昭真可憐。”
宗越塵捏了捏棠鯉的臉,語氣甚是不滿:“阿鯉,你公道點,我連九五至尊的位置都給她了,她哪里可憐?”
棠鯉笑著親宗越塵的臉,說:“還不可憐,您能吃我親手獵的鹿,昭昭卻連味道也聞不著。”
宗越塵很沒有立場地改了口,開始出主意:“是有些可憐,那頭鹿挺壯,不如讓人做些風干鹿肉送回京城,味道應是不錯。”
棠鯉:“好呀。”
天元十七年。
棠鯉自覺身體變差,便與宗越塵回到京城。
又過了幾年,六十七歲的棠鯉與七十二歲的宗越塵先后于夢中溘然長逝。
二人生時恩愛,死后同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