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陳鋒和張濟同時失聲驚呼,兩個人瞬間變了臉色。
黑風口是通往鳴煌山大營的最后一道險關,一旦失守,北狄狼騎將長驅直入,插入大胤在漠北的心臟,而此刻,大胤的軍隊,他們的主帥,正躺在這里昏迷不醒。
“是……是呼延灼那個叛徒。”傳令兵泣不成聲,“他……他熟悉我軍布防,帶著……帶著北狄的精銳,從后山絕壁爬上去的。守關的弟兄們……弟兄們拼光了!”
這個消息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得難看,連昏迷中的趙珩,眉頭似乎都鎖得更緊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降將也敢重用,瘋了嗎?
陳鋒踉蹌一步,扶住書案才勉強站穩(wěn),虎目赤紅,猛地看向床上昏迷的趙珩,又看看縮在書桌下的我,眼中最后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他拔出腰間佩刀,刀尖指向帳外,聲音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壯:
“傳令全軍,死守鷹嘴隘,戰(zhàn)至最后一人,為王爺……為大胤!”
“慢著!”
一個聲音打斷了陳鋒的嘶吼!
所有人,包括悲痛欲絕的傳令兵和絕望的陳鋒,都愕然地看向聲音來源——
書案底下。
我,齊妙,手腳并用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動作狼狽,灰頭土臉,身上的棉裙還沾著污漬。
我不能死在這里,不能死在亂刀之下,更不能被北狄人抓住。趙珩這狗男人倒了,沒人能護著我,也沒人能給我毒酒了。
現(xiàn)在唯一的活路……不,是唯一的“體面死路”,就是……守住這里。至少……撐到趙珩醒。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挺直腰板,努力模仿著趙珩那副冷冰冰、居高臨下的神態(tài),盡管聲音還在發(fā)顫,卻還是強行撐起來氣勢,看向陳鋒:
“陳將軍,王爺……王爺只是暫時休息!”
我刻意加重了“休息”二字,眼神“兇狠”地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黑風口丟了又如何,鳴煌山大營還在,大胤的軍魂還在!你們一個個哭喪著臉,是等著北狄人給你們收尸嗎?”
陳鋒被我吼得一愣,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你!”我又指向那個哭哭啼啼的傳令兵,聲音中帶著一種“老娘豁出去了”的感覺,“嚎什么嚎,留著力氣殺敵!現(xiàn)在,立刻,馬上,去給本妃把斥候營里還能喘氣的頭頭叫來。還有,管軍械庫的,管糧草的,統(tǒng)統(tǒng)給本妃叫過來!”
我叉著腰,像只炸毛的可愛貓咪,目光“凌厲”地掃視著帳內呆若木雞的眾人,最后落在張濟身上:“老軍醫(yī),王爺交給您,他要是少一根頭發(fā)絲兒,本妃……本妃就用剩下的毒水給你泡澡!”
張濟被我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應道:“是……是!王妃!”
陳鋒看著我,眼神從最初的驚愕漸漸變成一種極其復雜的審視。他看看床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王爺,再看看眼前這個穿著臟污棉裙、頭發(fā)散亂、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個瘋子一樣發(fā)號施令的我。
他收刀入鞘,單膝跪地,抱拳沉聲,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末將陳鋒!謹遵王妃之令!”
他一跪,帳內其他親衛(wèi)、傳令兵,包括張濟,都下意識地躬身抱拳:
“謹遵王妃之令!”
我站在帳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感受著他們投來的最后一絲希望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
完了完了完了,騎虎難下了!
老娘只是想找個機會喝毒酒啊,現(xiàn)在怎么成臨時主帥了?
趙珩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你趕緊醒過來,老娘扛不住?。?/p>
帳簾再次被掀開,冰冷的夜風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灌入帳內。幾個同樣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驚惶和疲憊的軍官被帶了進來。
有斥候營的校尉,有管軍械庫的瘦高個主簿,還有管糧草輜重的胖乎乎軍需官。
他們看到帳內情形,昏迷的王爺,跪地的陳鋒,還有叉著腰、頂著雞窩頭,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我。全都懵了,下意識地跟著行禮。
“都起來!”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點,雖然尾音還有點抖。
我學著趙珩的樣子,走到那張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插著代表敵我態(tài)勢的小旗,只是此刻代表黑風口的位置,一面小小的胤字旗已經歪倒。
“你!”我看著斥候營校尉,那眼神兇狠得仿佛要吃人,“黑風口!怎么回事,呼延灼那叛徒帶了多少人,走的哪條路,現(xiàn)在敵軍主力離鷹嘴隘還有多遠?給本妃一五一十說清楚!敢漏一個字,軍法伺候!”
我刻意把“軍法”兩個字咬得極重,雖然我也不知道軍法具體是啥。
斥候校尉被我嚇得一哆嗦,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匯報起來。
我聽得頭皮發(fā)麻,什么后山絕壁、夜半突襲、守軍內應……信息量巨大。
但我強迫自己記住關鍵:敵軍先鋒約三千狼騎,由叛將呼延灼帶領,已占據(jù)黑風口。北狄左賢王親率主力兩萬余,距離鷹嘴隘不足三十里,預計拂曉前抵達。而鷹嘴隘守軍……算上傷兵,能戰(zhàn)之兵不足四千!
四千對兩萬,這他娘的是絕境??!
“軍械庫!”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轉向那個瘦高個主簿,聲音更厲,“還有多少箭矢,多少火油,滾木礌石呢,守城的家伙事兒還剩幾成?”
主簿被我的氣勢唬住,結結巴巴地報數(shù)。箭矢消耗過半,火油只剩不到百壇,滾木礌石倒是還有些,但……不夠,遠遠不夠!
“糧草官!”我又看向那個胖子,“糧食還能撐幾天?”我心里的小算盤打得飛快:實在守不住,得知道能撐多久。
胖子官兒擦著汗:“糧……糧食省著點,能撐十日”
張濟開口說:“傷藥……傷藥快見底了……”
十日,十天之后大家一起餓死嗎,傷藥沒了,趙珩怎么辦?他腿上的毒……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男人,那張冰塊臉此刻毫無血色,眉頭緊鎖,脆弱得不像話。
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呸!我只是擔心他死了,劇情崩了,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