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一愣,捏著那塊溫潤的暖玉,“這……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玉也挺好……”不要白不要啊!
他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我捏著錦帕的手,隨即又閉上眼,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惡劣:
“王妃若喜歡,留著把玩便是。”
我:“……”誰要玩別的女人送你的東西!
一股無名邪火“蹭”地竄上頭頂!剛才那點因為喂藥而產生的微妙煩躁瞬間被點爆了!
“誰稀罕!”我惡聲惡氣地低吼,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抓起那錦帕包裹的暖玉,看也不看,猛地掀開車窗簾子,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路旁看熱鬧的人群狠狠砸了出去!
“拿著你們姑娘的‘心意’滾遠點!別臟了王爺的車駕!”我扯著嗓子吼了一句,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
人群一陣嘩然和騷動。那鵝黃衣裙的姑娘大概羞憤欲絕,徹底不見了蹤影。
“看看,這個王妃,好生惡毒!”
“妒婦!”
“……”風評被害。
我“砰”地甩下車簾,氣呼呼地坐回角落,胸口劇烈起伏。狗男人!臭脾氣!活該沒女人緣!那玉多好啊!白瞎了!
趙珩閉著眼靠在軟枕上,唇角卻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極淡,帶著點計謀得逞的愉悅。
他似乎……心情變好了?
我被他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搞得更加火冒三丈,卻又無處發泄,只能狠狠瞪著他那張閉目養神的俊臉,在心里瘋狂扎小人:喝藥苦死你,傷口疼死你,最好……最好等回了京,忙得焦頭爛額,沒空管我,讓我順利找到毒酒,一了百了!
“王妃,”趙珩那要死不活的聲音又飄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水。”
我:“……”得,又來了。我認命地爬起來,倒水,托脖子,喂水。動作熟練得像個流水線女工。
“藥。”他又吐出一個字。
我翻個白眼,從藥箱里摸出那兩顆黑漆漆、散發著地獄苦味的丸子。剛遞過去,他頭一偏,薄唇抿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苦。”言簡意賅。
我簡直想把這倆藥丸子塞他鼻孔里!我又認命地去翻蜜餞罐子,捏了顆最大的糖漬梅子,沒好氣地懟到他嘴邊:“張嘴,再矯情信不信我把藥磨成粉給你灌下去!”
他乖乖張嘴吃了,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好不容易捱到進了京城,瑞王府那朱漆大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那顆恐怖人頭。趙珩直接被抬進了他那個冷冰冰、空曠得能跑馬的主院臥房。太醫流水似的來,名貴藥材不要錢似的往里送。
作為“賢惠”的王妃,以及趙珩重點“關照”對象。
他原話是“王妃留下,本王‘有事’吩咐”,我自然也得在跟前杵著。美其名曰照顧,實則就是看他那張冰塊臉,以及……被他使喚。
“王妃,削個蘋果。”趙珩靠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背后墊著厚厚的軟枕。他身上只穿著月白色的細棉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左腿的傷處被錦被蓋著,但繃帶的輪廓依舊明顯。烏黑的長發沒束,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失血過多的俊臉更加蒼白,也……更加妖孽。他手里拿著本兵書,眼皮都沒抬,就給我下達了指令。
我正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裙角上的流蘇,聞言忍不住在心中怒吼:削蘋果,你自己的手斷了嗎?
“王爺,”我皮笑肉不笑,捏著嗓子,“您傷的是腿,不是手。太醫說了,適當活動有助于恢復。”
他終于從兵書上抬起眼皮,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懶洋洋地掃過來,帶著一種“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和一絲惡劣的玩味:“本王手臂酸麻,使不上力。王妃……壓的。”
我:“……”靠!漠北壓麻胳膊的舊賬翻到現在?狗男人,小肚雞腸!
我氣得牙癢癢,但在他那“你敢不削試試”的眼神威壓下,只能認命地拿起旁邊果盤里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抄起小銀刀,惡狠狠地削起來。蘋果皮被我削得又厚又長,帶著我滿腔的怨念,啪嗒啪嗒掉進托盤里。
就在我內心瘋狂扎小人,琢磨著等會兒是把蘋果核塞他嘴里還是扔他臉上時——
“王爺,王爺您怎么樣了?”一個帶著哭腔、柔弱得能掐出水來的女聲,伴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環佩叮當,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蘇清淺!我的雷達瞬間啟動,精神一振!
只見蘇清淺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面罩著件淺碧色繡蘭花的薄紗褙子,襯得她越發纖弱如柳。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精致的青瓷燉盅,眼圈微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憔悴,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那模樣,活脫脫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小白花,我見猶憐。
然而,當她那雙盈盈含淚的眸子掃視室內,精準地捕捉到拔步床上的趙珩,以及……正坐在床邊腳踏上、手里拿著刀、兇神惡煞削蘋果的我時,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蘇清淺的腳步釘在原地,她看看趙珩敞著領口慵懶靠坐的模樣,再看看我離他那么近、幾乎算得上“同處一榻”的姿態,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小銀刀上……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精彩!太精彩了!我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放鞭炮了,修羅場!名場面啊!
我瞬間戲精附體,臉上擠出一個比蘇清淺還“真誠”的笑容,聲音甜得能齁死人,還特意晃了晃手里削了一半的蘋果:“喲!蘇姑娘來啦?快進來快進來,王爺正念叨嘴里沒味兒呢,你看,我正給王爺削蘋果呢,你這來得可真是時候,帶了什么好東西?快給王爺嘗嘗!”
我這一嗓子,成功把蘇清淺從石化狀態中驚醒。她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鎮定,端著那副弱柳扶風的姿態,蓮步輕移走到床邊。
她自動忽略了我,那雙含情脈脈的水眸只鎖定趙珩,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心疼:
“王爺……清淺聽聞您重傷回府,心中實在憂急如焚,夜不能寐。今日……今日實在按捺不住,斗膽前來探望。王爺,您……您受苦了……”說著,眼圈更紅了,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轉,要掉不掉,演技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