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和棠鯉就是這個世界的陰陽兩面。
陰盛陽衰,陽盛陰衰。
循環(huán)往復(fù),此消彼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否則,總有一天,棠鯉會克死他。
趙松和垂下眸子,藏在寬袖中的手死死攥緊。
他得先下手為強。
“終于到啦!”
“仙女廟!”
聞人意善走下馬車,聞著空氣中的各種香味,陶醉的深吸了口氣。
棠鯉跟著下來。
聞人意善立刻挽住她的手,撒嬌道:“棠姐姐,我已與仙女廟的廟祝說好,今夜就歇在仙女廟,咱們慢慢逛,不必著急?!?/p>
前方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幾乎到了人踩人的地步。
棠鯉眉心不由一跳,擰眉道:“人也太多了,萬一出個什么事,跑都跑不了?!?/p>
聞人意善不甚在意:“姐姐不必?fù)?dān)心,上巳節(jié)這等盛會,必有巡邏衛(wèi)維持秩序,不會有什么意外的?!?/p>
說罷,她興致沖沖的拉著棠鯉走進(jìn)人流。
順著人流往前,聞人意善停在面具攤前,選中兔子面具戴在臉上,歪著頭問:“棠姐姐,好看嗎?”
棠鯉點頭夸贊:“好看?!?/p>
聞人意善推了推棠鯉的手:“姐姐也挑一個?!?/p>
棠鯉本對這些毫無興趣,但在聞人意善的催促下,還是選了個狐貍面具戴上。
“快看,前面有人在打鐵花!”
聞人意善忙往前走。
王府喬裝的護衛(wèi)奮力在人群中掙出一條路,兩人暢通無阻的走到打鐵花的場地。
燒的通紅的鐵水被盛在花勺中,一位赤膊男子舉起柳木棒,抬高手臂,往前跳躍半步,將花勺中的鐵汁擊向空中。
星星點點的光芒引起百姓陣陣驚呼。
走過打鐵花,前面還有變臉戲曲。
一處簡陋的戲臺,唱跳皆佳的伶人正一展歌喉。
棠鯉往盆中放了一個銀錠,與聞人意善繼續(xù)往前。
……
“殿下,遇上熟人了?”
某處高樓。
見宗越塵正在往下看,陳述狐疑的問。
一邊問,陳述一邊尋著宗越塵的看過去。
待看清時,陳述促狹一笑:“啊,原來是太安王府的意善縣主。”
聞人意善帶著兔子面具,若說陳述怎么認(rèn)出來的?
她周圍護衛(wèi)的衣裳上有太安王府的標(biāo)識。
宗越塵面無表情的警告:“收起你那亂七八糟的想法,孤只當(dāng)意善是妹妹?!?/p>
陳述撇了撇嘴:“殿下,難不成,你這輩子真就只要王良娣一人?”
說這話時,陳述聲音壓的極低。
只因王良娣被宗越塵帶出了宮,眼下就在樓上客房小憩。
宗越塵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你該學(xué)學(xué)你父親沉氣凝神的本事,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
陳述‘嘖’了聲:“若再過兩年,東宮還無嬰孩的哭聲,我父親再能沉氣凝神,怕也坐不住了。”
幾年來,太子殿下獨寵王良娣,可王良娣仍舊未曾傳出好消息,想來是身體有恙,不能延續(xù)皇室血脈。
殿下也是。
今年都二十有七了,膝下未有一男半女,竟半點也不著急。
思及此,陳述心下一動。
王良娣若真不能生,他卻是有幾個正值妙齡,身子康健的庶妹。
或許,能找個合適的機會舉薦給殿下?
倒也不必非要帶回東宮。
養(yǎng)在外面,時不時去看一眼,權(quán)當(dāng)解悶。
宗越塵皺著眉,不悅道:“今日人多,你身負(fù)巡邏護衛(wèi)之責(zé),還是盯得緊些,莫要鬧出事來,孤累了,先行一步?!?/p>
說罷,他拂袖上樓。
陳述垂首讓路,不敢阻攔。
他雖仗著有個首輔爹,自認(rèn)與東宮有兩分親近。
可他并不是陳微嫡子,亦不怎么得沉微喜愛,不敢對東宮做頤指氣使之事。
先前說的那幾句已然有僭越之嫌。
待上了樓。
宗越塵面上的不悅消失。
他推門而入。
屋內(nèi)竟坐著個模樣身形與他一般無二的人。
宗越塵目不斜視的走進(jìn)去。
喬裝過后的王嬌起身拱手:“殿下?!?/p>
宗越塵換上夜行衣,淡聲吩咐:“若陳述上來尋孤,你知該如何應(yīng)付?!?/p>
王嬌垂眸:“屬下明白。”
緊閉的后窗無聲大開,幾道漆黑的影子一躍而出。
半個時辰后。
宗越塵帶著幾人到達(dá)目的地。
面前是一處早已廢棄的莊園,飛鷹抬手示意,數(shù)道黑影越墻而入。
不多時。
影子前來回稟。
“主子,地道入口找到了。”
地道口在后院干涸的池塘底下。
厚重的淤泥將入口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若不是他們從數(shù)日前就開始掘地三尺,四處探尋,當(dāng)真會被瞞過去。
宗越塵笑了聲,語氣溫和:“裘閣老倒是聰明,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p>
前些時日。
裘府被抄家。
總共查沒白銀十二萬三千兩。
于普通朝臣而言,這已是一筆巨款。
可于一朝閣老而言,許是九牛一毛。
更何況,裘閣老原兼任是戶部尚書,沒人比他更懂怎么斂財。
那十二萬兩,大概率是裘閣老庶子倒賣試題的,至于裘閣老的……
他立即派人排除裘家人名下房產(chǎn)。
終歸是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在一出嫁女的名下,查到這一廢棄多年的莊園。
淤泥層被挖開,露出底下的鐵制大門。
將門打開,下面是條只能容一人通過的樓梯。
飛鷹拿著火把,走在最前方。
此處徹底被挖空了,面積約莫與頂上的池塘同等。
粗略看去,竟有上百個箱攏。
打開一個箱子,滿箱白銀。
再打開一個,一箱字畫。
繼續(xù)打開一個,一箱古董。
……
飛鷹乍舌:“裘仁懷也太能貪了吧!”
古董字畫不好估價,可白銀至少占據(jù)半數(shù)箱攏。
算起來,最少也有六七十萬兩!
裘仁懷何止是貪,他就差把國庫據(jù)為己有了!
國之蛀蟲。
宗越塵眸光泛涼:“將這些東西換成糧食棉布,送到鳴沙縣?!?/p>
鳴沙,是宗越塵的大本營。
那里有他二十萬將士。
若日后有個萬一,鳴沙,就是他的舉旗之地。
飛鷹知道茲事體大,立即應(yīng)下:“是!”
忽然間,宗越塵右手劇痛。
整個人也仿佛置身火海,被烈火炙烤。
霎時間,宗越塵表情變得極為恐怖。
棠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