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8徐老蔫的話讓陳野心頭一緊。
“調(diào)查的人來了？”他下意識壓低聲音，“這么快？”
徐老蔫嗤笑一聲，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以為公社那幫人是吃干飯的？”
“趙有才搞封建迷信，還鬧得全村皆知，沒人舉報(bào)還好，有人找上去了，上面能不管管？”
陳野皺眉：“那趙有才被抓了？”
“暫時(shí)沒事。”
徐老蔫搖頭，“這老狐貍在公社有人，隨便找了個(gè)借口搪塞過去了，說是家里鬧老鼠蛇蟲，請人來驅(qū)蟲，結(jié)果被村民誤傳成了跳大神。”
“這也有人信？”陳野忍不住道。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替他說話。”
徐老蔫瞇起眼睛，“趙有才這些年沒少往上面送東西，關(guān)系硬著呢。”
陳野沉默。
他原本以為舉報(bào)能直接扳倒趙有才，現(xiàn)在看來，還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徐老蔫看了他一眼，語氣低沉：“野子，我知道你想干啥，但趙有才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
“你爹的事……我也只是猜測，沒證據(jù)。”
陳野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徐叔，您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鍋里燉著的兔肉\"咕嘟咕嘟\"冒著泡。
徐老蔫長嘆一口氣：“我知道的不多。就記得你爹出事前幾天，來找過我。”
“他說……”徐老蔫壓低聲音，“他在老虎崖下發(fā)現(xiàn)了個(gè)罐子，里頭裝著東西。”
陳野的心跳加速：“銀元？”
“你知道？”
徐老蔫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詫異。
“我爹…留了封信，但是沒有說的很清楚…只是提到了老虎崖和銀元。”陳野含糊其辭。
徐老蔫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道：“你爹說只拿了兩塊，想換點(diǎn)糧食。”
“但是還沒等他出手，就被趙有才發(fā)現(xiàn)了，你爹那性格估計(jì)是被趙有才套話了……”
“沒過多久，你爹和趙有才一起進(jìn)山，就出事了…說是被熊瞎子拍死了。”徐老蔫搖搖頭。
“你爹打了幾十年獵，哪能輕易讓熊瞎子近了身？真要是遇到了熊瞎子，趙有才也不應(yīng)該比你爹跑的快！”
陳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徐叔，您是說我爹是趙有才害死的？”
“說不準(zhǔn)。”
徐老蔫搖搖頭打斷他，“這事沒證據(jù)。”
徐鳳嬌突然說道：“爹！我看就是趙有才害了陳叔。”
“沒證據(jù)的事，你少搭話！”
徐老蔫突然暴怒，“陳老大是我兄弟，他死了我比誰都難受！但這事不能急，得從長計(jì)議！”
陳野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徐叔，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徐老蔫的臉色緩和了些，“趙有才現(xiàn)在被調(diào)查，暫時(shí)顧不上找你麻煩。但你得小心，那老東西記仇得很。”
“野子。”徐老蔫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別沖動。”
“趙有才能在村里橫行這么多年，不是沒道理的。”
“你想報(bào)仇，得慢慢來。”
陳野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明白。”
這時(shí)，徐鳳嬌端著燉好的兔肉走過來，“啪”地放在桌上：“吃飯！”
她瞥了陳野一眼，盛了碗湯推到他面前：“喝。”
……
晚飯后，陳野告辭離開。
徐鳳嬌送他到門口，還給他打包了一塊兔肉，讓他帶回去給他娘。
“喂。”她突然開口。
陳野回頭：“嗯？”
“別找死。”徐鳳嬌盯著他，語氣硬邦邦的，“你娘還指望你照顧那。”
陳野一愣，隨即笑了：“放心，我命硬。”
徐鳳嬌“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回屋，“砰”地關(guān)上門。
陳野站在月光下，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抬頭看向村委會的方向——那里亮著燈，趙有才暫時(shí)住在那里。
“老東西，咱們慢慢玩……”
——
第二天，村里傳出消息——趙有才去接他老婆孩子了。
“聽說天沒亮就騎著自行車去了！”
李二狗蹲在陳野家門口，啃著半塊地瓜，含糊不清地說道。
陳野正在磨那把新買的菜刀，聞言抬頭：“他家的事情處理好了？他老婆愿意回來？”
“嗨，畢竟是自家婆娘嘛！”
李二狗擠眉弄眼，“再說了，他一個(gè)村長，老婆孩子被嚇的跑回娘家，傳出去多難聽？”
陳野冷笑。
看來趙有才還是沒死心，想把家里穩(wěn)住。
不過……這也正好給了他機(jī)會。
“二狗，幫我個(gè)忙。”陳野突然道。
李二狗拍拍胸脯：“啥事？你說！”
“幫我盯著點(diǎn)趙有才家，看他什么時(shí)候回來。”
李二狗眼珠一轉(zhuǎn)，壓低聲音：“野子，趙有才家的怪事，不會是你搞的吧？”
“別問。”陳野打斷他，“你就說幫不幫吧。”
“幫！當(dāng)然幫！”
李二狗嘿嘿一笑，“反正我也看那老東西不順眼！”
陳野點(diǎn)點(diǎn)頭，從兜里摸出幾塊水果糖遞過去：“謝了。”
李二狗眼睛一亮，趕緊接過糖塞進(jìn)兜里：“放心，包在我身上！”
——
傍晚，趙有才果然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
劉金花板著臉走在前面，趙得柱蔫頭耷腦地跟在后面，手里還拎著個(gè)包袱。
趙有才推著自行車，臉上堆著笑，時(shí)不時(shí)湊到劉金花耳邊說什么，顯然是在討好。
村里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看熱鬧，指指點(diǎn)點(diǎn)。
“喲，接回來了？”
“看來是求饒了唄！”
“嘖嘖，趙有才也有今天……”
陳野躲在老槐樹后，冷眼看著這一幕。
突然，趙有才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槐樹方向！
陳野迅速縮回身子，屏住呼吸。
幾秒后，他聽到趙有才的罵聲：“看什么看？都閑得沒事干了？！”
村民們一哄而散。
陳野等腳步聲遠(yuǎn)去，才慢慢探出頭。
趙有才一家已經(jīng)走遠(yuǎn)，但他心里清楚——這老東西肯定起疑了。
“得加快速度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投影儀，眼神冰冷。
——
夜深人靜，陳野再次行動了。
這次，他摸到了村委會。
趙有才一家暫時(shí)住在這里，屋里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陳野蹲在窗根下，屏息聽著。
“……我都說了是誤會！”
趙有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怒氣沖沖，“哪來的鬼？肯定是有人搞鬼！”
“那你說是誰？！”劉金花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無頭鬼影，那蛇蟲，難道是假的？！”
“我哪知道？！”趙有才煩躁道，“但肯定是人干的！”
“人干的？誰有這本事？！”
劉金花尖聲道，“趙有才，你到底瞞著我干了什么？那鬼為啥纏著咱們家？！”
“閉嘴！”趙有才突然暴怒，“再嚷嚷全村都聽見了！”
屋里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趙有才的聲音緩和下來：“行了，別怕，我已經(jīng)托人去找真正的道士了，過兩天就來。”
“這幾天咱們現(xiàn)住在村委會，等過幾天再回家住。”
劉金花抽泣著：“你……你確定能解決？”
“放心。”趙有才冷笑，“等我抓到是誰在搞鬼……哼！”
陳野瞇起眼睛。
果然，趙有才還沒放棄。
他悄悄退后幾步，從懷里掏出投影儀，調(diào)整了一下，對準(zhǔn)窗戶。
“既然你這么想見鬼……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禮。”
他按下開關(guān)——
“唰！”
一道慘白的鬼影陡然出現(xiàn)在窗玻璃上！
七竅流血，面容扭曲！
“啊——！！！”
屋里瞬間爆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又來了！又來了！！！”
趙有才的怒吼和劉金花的哭喊混在一起，緊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撞倒家具的聲音。
陳野迅速收起投影儀，閃身躲進(jìn)陰影里。
幾秒后，村委會的門被猛地撞開，趙有才拎著把砍刀沖出來，臉色猙獰地四處張望。
“誰？！給老子滾出來！”
無人回應(yīng)。
只有夜風(fēng)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趙有才喘著粗氣，握刀的手微微發(fā)抖。
突然，遠(yuǎn)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凄厲刺耳。
趙有才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月光下，村委會的窗玻璃上，赫然映著一張慘白的鬼臉！
正對著他，緩緩咧開嘴角……
“啊——！！！”
趙有才的慘叫聲，劃破了靠山屯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