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劉媒婆挎著布包,磨磨蹭蹭地往支青點走,嘴里還嘀嘀咕咕——
“老李家這是魔怔了?”
“非讓我再跑一趟!二百塊錢彩禮,蘇曉蘭能答應嗎?!”
她剛走到支青點門口,蘇曉蘭已經站在那兒等她了,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劉媒婆一愣,干笑道:“蘇、蘇知青,李家托我再來問問……說彩禮可以給二百!”
“知道了,回去告訴他們,我嫁!”蘇曉蘭直接打斷她,聲音冷冰冰的。
劉媒婆張大了嘴,手里的帕子差點掉地上:“啊?真、真答應了?”
蘇曉蘭扯了扯嘴角:“怎么,嫌我要少了?”
劉媒婆趕緊擺手:“哪能啊!就是……就是沒想到您這么痛快!”
她心里直犯嘀咕——
這蘇曉蘭前兩天還一副寧死不從的架勢,今天咋就轉性了?
難得外面傳的都是真的?蘇曉蘭被毒蛇咬了屁股?
然后被李二狗給救了?
可蘇曉蘭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砰”地關上門,留下劉媒婆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得,又是一口水沒喝上。
這門親事,說的也是邪門了!
——
李二狗家一聽蘇曉蘭松口了,樂得差點放鞭炮。
李老根搓著手,在屋里轉來轉去:“二狗!趕緊的!去鎮上開證明!今天就領證!”
二狗娘抹著眼淚:“哎喲,我兒子真有出息,娶了個城里姑娘!”
李大虎酸溜溜地插嘴:“爹,您可別高興太早,蘇曉蘭畢竟是城里人,以后指不定怎么樣……”
“閉嘴!”
李老根瞪眼,“人家肯嫁給你弟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當天上午,李二狗穿著陳野送他的那套新衣裳,忐忑地等在支青點門口。
蘇曉蘭慢吞吞走出來,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往鎮上走,全程零交流。
公社辦事員抬頭看了看他倆:“自愿結婚?”
李二狗點頭如搗蒜:“自愿!絕對自愿!”
蘇曉蘭面無表情:“嗯。”
辦事員狐疑地瞅了蘇曉蘭一眼,又確認了一遍:“姑娘,你真是自愿的?”
蘇曉蘭扯出一抹假笑:“同志,您看我像被逼的嗎?”
辦事員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發涼,趕緊蓋章:“行、行,祝你們百年好合……”
——
雖然家里窮,但是李二狗的父母對待李二狗和蘇曉蘭的婚事,也算盡心盡力了。
當天中午,四桌還算不錯的酒席就安排上了,擠得小院里面滿滿當當。
支青點的人全來了,一個個表情微妙——誰能想到,曾經眼高于頂的蘇曉蘭,真成了靠山屯的媳婦?
朱明遠端著酒杯,小聲嘀咕:“蘇曉蘭這是認命了?”
王麗娟嘆氣:“或許吧……她家里不是缺錢嗎?”
“他家里人也不是東西,給她一個下鄉的女兒要錢!”
酒席上,李老根紅光滿面,挨桌敬酒:“感謝大伙兒來捧場!我家二狗有福氣,娶了個城里姑娘!”
村里人嘴上道賀,心里卻犯嘀咕——
“蘇曉蘭真就嫁給二狗了?”
“不是說李二狗救過她命嗎!這恩情大過天!倆人結婚也算合理!”
“二百塊彩禮啊!老李家可真舍得!也算對的起蘇曉蘭城里人的身份了!”
蘇曉蘭坐在主桌,筷子都沒動幾下。
李二狗小心翼翼給她夾了塊肉:“曉蘭,你嘗嘗,我娘燉了一上午……”
蘇曉蘭冷眼一掃,李二狗手一抖,肉“啪嗒”掉桌上。
二狗娘趕緊打圓場:“哎喲,新媳婦害羞呢!二狗,你別瞎殷勤!”
——
酒過三巡,村里幾個嬸子湊到蘇曉蘭跟前,笑得滿臉褶子——
“曉蘭啊,二狗雖然憨了點,但人實在!”
“就是!救命之恩,這可是天定的緣分!”
“你倆往后好好過日子,準能紅火!”
蘇曉蘭盡量想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一點,機械的笑臉相迎。
她掃了一眼滿院子的笑臉,突然覺得荒謬——
幾天前,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城里知青,現在卻成了“知恩圖報”的鄉村媳婦?
李二狗湊過來,憨憨地問:“曉蘭,你累不?要不先回屋歇一會?”
蘇曉蘭冷笑:“怎么,怕我跑了?”
李二狗一噎,撓頭傻笑:“哪能啊……我就是怕你累著。”
旁邊幾個嬸子捂嘴笑:“哎喲,二狗知道疼媳婦了!”
——
酒席散后,王麗娟幫蘇曉蘭收拾行李。
支青點的箱子、被褥,還有那幾件城里帶來的衣裳,全都捆成了包袱。
王麗娟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曉蘭,你……真要住到李家去?”
蘇曉蘭疊衣服的手一頓,頭也不抬:“不然呢?證都領了。”
王麗娟抿了抿嘴:“你后悔嗎……”
“后悔?”
蘇曉蘭突然笑了,“我還有資格后悔嗎?”
王麗娟嘆息一聲,沒再說話。
門外,李二狗探頭探腦:“曉蘭,收拾好了嗎?我來幫你拿……”
蘇曉蘭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出門,連句“再見”都沒跟支青點的人說。
——
看著蘇曉蘭的背影,朱明遠咂舌:“真就這么嫁了?”
黃芳的床鋪空著,另一個女知青小聲道:“你們說……她是不是有啥把柄落李二狗手里了?不然為啥這么急?”
眾人面面相覷,突然覺得這解釋合理極了!
王麗娟皺眉:“別瞎說!可能真的是因為,李二狗救了她吧……”
“而且,二百塊彩禮不算少了。”
——
參加完李二狗的結婚酒席,陳野蹲在自家院子里,莫名有點恍惚。
徐鳳嬌從背后踹了他一腳:“發什么呆呢?”
陳野一個趔趄,差點栽進菜地里:“媳婦兒!你謀殺親夫啊?”
徐鳳嬌哼了一聲:“誰讓你跟個傻子樣發呆?咋的,看李二狗結婚,羨慕了?”
陳野拍拍屁股站起來,突然嘆了口氣:“鳳嬌,你說……結婚到底啥感覺?”
徐鳳嬌一愣,耳根子悄悄紅了:“你、你問我?我哪知道!”
陳野撓頭:“后天就是咱倆結婚的日子了。我兩輩子這還是頭一回……”
徐鳳嬌一愣:“啥兩輩子?”
陳野趕緊改口:“啊,我是說,咱倆這婚事,我盼了半輩子了!”
徐鳳嬌“呸”了一聲,“你現在,越來越沒個正行了!”
她說完扭頭就走,可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
徐家院子里,徐老蔫蹲在墻角,“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隨著陳野和徐鳳嬌婚期越來越近,最近他好像有些魂不守舍。
徐鳳嬌走過去,踢了踢他腳邊的石子:“爹,你這兩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徐老蔫悶頭抽煙,沒吭聲。
徐鳳嬌蹲下來,直視她爹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說我的身世?”
“想說我不是你親生的?”
徐老蔫手一抖,煙灰掉在鞋面上,燙了個小洞。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鳳嬌,你……你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