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抬起頭,迎上鄭衛東的目光,心里大概猜到了他要問什么,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笑容。
“鄭大哥,您跟我還有什么不能直說的?有啥問題您盡管問。”
鄭衛東身體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這里沒外人,哥就跟你交個底。”
“別人可能都以為,這服裝廠和養豬場,都是陳金生先生一個人的買賣。”
“但我清楚,養豬場是你的主意,真正的老板,也是你,對吧?”
陳野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嗯,金哥主要是搞服裝廠,養豬場這邊是我來弄。”
“問題就在這兒了。”
鄭衛東眉頭微蹙,“陳野,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的家境,哥多少知道一些。”
“幾個月前,你家的情況……說是一窮二白可能過了點,但也絕對不寬裕。”
“就算你這幾個月靠著山貨生意賺了些錢,可這養豬場……光是那三十畝地的三十年租金,就不是個小數目!”
“更別說后續修繕廠房、引進豬崽、購買飼料、雇傭人手……”
他頓了頓,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擔憂:“你跟哥說實話,這筆錢……你從哪里來?”
陳野早就料到鄭衛東會有此一問,心里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放下茶杯,表情顯得很坦然,甚至帶著點“這事兒就是這么簡單”的隨意感。
“鄭大哥,您擔心的是這個啊。放心,錢的來路絕對沒問題。”
他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給鄭衛東聽:“我自己呢,這段時間山貨生意確實賺了點,能拿出一些,但不多,也就占個小頭。”
“另一部分……”
陳野頓了頓,繼續說道,“是虎爺那邊投的。”
“您知道,虎爺在縣城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他看好我這個養豬場,愿意出錢入股。”
“條件嘛,就是到時候廠子建起來了,得優先安排他手底下一些老實肯干、知根知底的兄弟進來干活,給口安穩飯吃。”
“剩下的缺口,”
陳野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了陳金生身上,“我找金哥借了一部分,金哥這人仗義,聽說我缺錢,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而且,明面上,這養豬場的法人、跟縣里簽合同的對象,暫時還是金哥。”
“我和金哥也說好了,后期有了收益,也算他的一份。”
他這一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幾乎滴水不漏。
鄭衛東仔細聽著,心中的疑慮消去了大半。
雖然隱約覺得陳野這“東拼西湊”的速度和力度有點超乎想象,但似乎又都能說得通。
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指著陳野笑罵道:“好你小子!不聲不響的,把虎爺和金先生都拉上你的船了!”
“行啊!有眼光,也有運氣,更重要的是有這份魄力!敢想敢干!”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陳金生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地方定下來了!”他一邊脫著大衣,一邊興沖沖地對兩人說道。
“哦?這么快就定好了?選的哪兒?”鄭衛東感興趣地問道。
陳金生接過陳野遞過來的熱水喝了一大口,這才說道:“就在縣里兩家紡織廠中間的那塊地!”
“帶我去看的那個小干事說,那地方原本是個小倉庫區,后來廢棄了。地方不小,得有兩三畝地!”
“雖然舊是舊了點,但圍墻什么的都還在,稍微修繕一下就能用。”
“關鍵是位置太好了,夾在兩個紡織廠中間,以后進布料、招熟練工都方便!”
陳野聽了也點點頭:“這位置確實選得好。金哥,還是你有眼光。”
陳金生有些得意地笑道:“一開始我覺得用不了那么大,但后來一想,反正以后肯定要擴大生產,先占下來再說!”
三人又圍著火爐聊了一會兒服裝廠和養豬場的規劃,越聊越覺得前景光明。
看看時間不早,陳野和陳金生便起身告辭。
“鄭大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后續的事情,還得麻煩您多費心。”陳野說道。
鄭衛東把他們送到門口:“放心吧,合同文本我會盡快讓人準備好。”
“你們資金到位了,咱們就盡快把手續走完,把事情落到實處。”
“成!”
離開計委,兩人上了伏爾加。
陳金生并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對陳野說:“阿野,你等我一下,我得去郵電局給我家老爺子打個電話。”
“開廠的錢,我得趕緊讓家里給我匯過來。我這次過來身上帶的錢可不夠這么折騰的。”
陳野點點頭:“好,金哥,你去吧,我在車里等你。”
陳金生下車快步向郵電局走去。
陳野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縣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也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陳金生才回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
“搞定了?”陳野問道。
“嗯!”
陳金生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道,“電話打通了,跟我爸說了這邊的情況。”
“一開始他還不太樂意,覺得我在大陸瞎折騰,催我趕緊回香港去。”
“不過也挺巧,我家老爺子今天正好在家,聽說我在這邊不光認識了救命恩人,還真談成了開廠的正經事,還挺意外。”
他笑著搖了搖頭:“老爺子倒是很支持我,說現在內地機會多,讓我好好干,別給家里丟人。”
“有了老爺子發話,我那筆錢應該很快就能通過銀行的渠道匯過來了。”
“這次我可沒少要!”陳金生語氣帶著點興奮。
“畢竟咱們現在算是摸著石頭過河,前期投入可能比較大,設備、原料、人工,處處都要錢。”
他頓了頓,看向陳野,語氣真誠地說道:“阿野,你那邊的資金要是有壓力,千萬別硬扛著,一定跟我說。”
陳野心里一暖,笑道:“金哥,謝了!需要的時候,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日子仿佛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平靜之下,是資金悄然匯聚的涌動。
陳金生每天都在留意著香港那邊的匯款消息,同時也在細化著他的服裝廠計劃。
陳野則每隔三五天就會去一趟縣城虎爺那里。
虎爺果然手段老辣,路子也野,那批黃貨被他悄無聲息地通過幾條不同的渠道散了出去。
陳野每次去都能帶回一沓沓厚厚的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