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衛東的邀請合情合理,陳野和陳金生略一思忖,便爽快應承下來。
這既是縣里對他們的一種認可,也是拓展人脈、了解市場動向的好機會。
地點依舊定在熟悉的國營飯店,氛圍相對輕松,正適合初次接觸。
送走鄭衛東,陳野心中感慨萬千。
他未曾想到,自己和陳金生的嘗試,竟真的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開始激起漣漪,引來了潛在的效仿者。
這種身處時代變革前沿、親身參與并推動其進程的感覺。
還真是有些——奇妙。
翌日上午,陳野和徐鳳嬌不緊不慢地吃過早飯,才溜達著去了服裝廠。
徐鳳嬌身上穿的,正是昨天那件淺黃色的新款外套,襯得她人格外精神亮麗。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讓她心里既害羞又隱隱有些自豪。
十點左右,鄭衛東的車準時到了廠門口。
他一看徐鳳嬌和林美玲都在,而且都穿著得體新潮,靈機一動,笑道:“正好,剛接到消息,對方那邊也帶了女同志過來。”
“兩位弟妹要是不忙,不如一起去?”
“也能幫忙陪著說說話,顯得咱們更周到熱情些。”
陳野和陳金生對視一眼,覺得有理。
徐鳳嬌和林美玲也不是怯場的人,兩人本就性格外向,當下便笑著應允。
于是,一行五人乘車,前往國營飯店。
——
與此同時,清河縣招待所內。
一間略顯簡陋的房間里,氣氛卻并不輕松。
美智子、井口中村以及一臉不耐煩的吳繼宗圍坐在一起,進行著“戰前”最后的核對。
幾天前,吳有南派往清河縣打聽消息的人帶回了一個意外之喜。
清河縣這個偏僻小縣,竟成了市里默許的“改革試點”,允許私人嘗試經營。
老謀深算的吳王爺立刻意識到,這簡直是天賜的掩護!
一個絕妙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在清河縣開一家飯店!
此舉一石三鳥:
第一,能有一個合法且自然的明面落腳點,方便長期駐扎在清河縣活動,比偷偷摸摸派人來強的多。
第二,以采購食材、山貨為由,可以正大光明地派人頻繁出入各個村莊,甚至組織人手進山“打獵”,實則進行勘察搜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萬一真找到那批東西,數量必然龐大,需要一個穩妥的中轉和臨時存放地點。
還有什么比一個生意興隆、人來人往的飯店的倉庫更不引人注目呢?
美智子和井口中村仔細權衡后,不得不承認吳有南此計甚妙,是目前打破僵局、推進搜尋的最佳方案。
于是,雙方迅速敲定了這次行動。
他們精心挑選了人員:美智子和井口中村各自帶了兩名最得力干練的手下。
吳有南則派出了幾名經驗豐富的好手,以及一名曾經做過生意、懂得門道的中年人,負責明面上的生意接洽。
吳繼宗本不愿來這“窮鄉僻壤”,但架不住吳有南的嚴令,加之他對美智子仍存迷戀和不放心,也被塞進了隊伍。
此刻,錢貴——吳有南派來的那位真正懂行的人。
正在最后一次強調注意事項,他壓低聲音道:“……幾位都記牢了。”
“這位是賈蘭花小姐(美智子),這位是賈建仁先生(井口中村),他們是堂兄妹,家里在市里有些背景。”
“賈小姐和吳繼宗吳少爺是……夫妻關系?!?/p>
錢貴斟酌了一下用詞。
“咱們呢,是聽說清河縣這邊政策松動了,想著投點小錢,開個飯館,也算是支持家鄉建設?!?/p>
他特意看了一眼美智子和井口中村:“二位,尤其是賈先生,說話盡量簡短,帶點口音沒關系,但別太多,免得言多必失?!?/p>
“具體生意上的事情,主要由我來談。”
井口中村板著臉,生硬地點點頭。
讓他扮演一個商人,實在有些別扭,但家族命令必須服從。
美智子則迅速進入了狀態,她捋了捋頭發,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優越感又努力顯得親和的微笑。
“錢先生放心,我們明白的。”
她轉而看向吳繼宗,語氣嬌嗔中帶著一絲警告。
“繼宗君,等下你可收著點性子,別亂說話,一切聽錢先生的安排,知道嗎?”
吳繼宗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煩。”
“開個破飯館而已,至于這么興師動眾么……”
他心里惦記的是趕緊完事,好帶著美智子在縣城里逛逛,雖然這破地方估計也沒什么好逛的。
井口中村冷冷瞥了他一眼,強壓下不滿。
錢貴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不敢表露,只是再次強調。
“吳少爺,這次的事情關系到……大事,您多擔待點。”
眾人最后核對了一遍細節,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準備出發。
美智子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衣服,外面又罩了件呢子大衣。
井口中村也換上了中山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投資人。
吳繼宗則依舊是一副紈绔子弟的派頭,只是稍微收斂了些。
錢貴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朝著國營飯店走去。
——
中午時分,清河縣國營飯店最大的那個包間里,兩撥人馬終于碰面。
鄭衛東作為引薦人和縣里代表,率先起身,熱情地為雙方介紹。
“賈同志,吳同志……這兩位就是我們縣目前做得最成功的兩位青年企業家,”
“陳金生先生;陳野同志,養豬場和服裝廠的負責人。這兩位是他們的夫人?!?/p>
美智子一方的錢貴適時得接過話,開始介紹自己這一方的人。
聽著對方介紹,陳野目光掃過對方幾人。
那位錢貴笑容可掬,說話圓滑老道,一看就是常與人打交道的生意人。
那位被稱為“賈建仁”的男人,面色略顯冷硬,雖然極力想表現得隨和。
但眉宇間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審視,握手時力道很大。
那位“賈蘭花”女人,容貌秀麗,打扮得體,笑容溫婉。
但眼神流轉間過于冷靜,缺少了這個時代普通女性見到生人時常有的那點羞澀或局促。
至于那個“吳繼宗”,則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熊年公子哥模樣,對眼前的寒暄似乎毫無興趣。
目光更多是落在徐鳳嬌和林美玲身上打量,甚至帶著幾分輕浮,直到被美智子悄悄碰了一下,才稍微收斂。
陳金生率先笑著開口,帶著港普口音:“歡迎歡迎!”
“吳先生,賈先生,熱烈歡迎你們來清河縣投資??!”
“這說明這里的政策和發展前景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嘛!”
錢貴連忙笑著回應:“陳老板太客氣了,我們是小打小鬧,比不上您這港商大老板的氣魄?!?/p>
“主要是看中咱們清河縣環境好,政策也好,想著開個家常菜館,試試水?!?/p>
“以后還需要你們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