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嬌的話語如同定心丸,驅散了陳野心頭最后一絲慌亂。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涌來。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一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野便醒了。
他起身的動作驚動了身邊的徐鳳嬌。
徐鳳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丈夫雖然眼底還有些血絲。
但眉宇間那股郁結之氣已然散開,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和沉穩。
“醒了?感覺好些沒?”
“嗯,好多了。”
陳野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多虧了你,要不然我自個真的鉆牛角尖了。”
“放松下來,睡了一覺,感覺事情并沒有我想的那么難辦。”
陳野說著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再睡會兒吧,時間還早。”
徐鳳嬌搖搖頭,也坐起身:“不睡了,媽該起來做早飯了。”
她仔細端詳著陳野的臉,確認他真的緩過來了,才徹底放下心。
——
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吃早飯時,氣氛比昨晚輕松了許多。
王蘭看著兒子胃口不錯地喝著粥,心里高興,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念叨。
“以后可別再一個人往那么深的山里跑了,真要打獵,叫上大牛或者村里其他人一起,也有個照應。”
“知道了媽,以后注意。”
陳野順從地應著,心里卻另有打算。
吃完飯,王蘭收拾碗筷,徐鳳嬌想幫忙,被婆婆按住了。
“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歇著就行,這點活兒媽干得了。”
陳野看著母親和妻子,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媽,鳳嬌,我琢磨著,最近這陣子,咱們就先在村里住著,暫時別回縣城了。”
王蘭和徐鳳嬌都看向他。
陳野解釋道:“鳳嬌現在需要靜養,村里空氣好,也清靜。”
“她大哥和大嫂就在旁邊,有啥事也能照應。”
“等月份大了,咱在去縣城,到時候去醫院也方便。”
他沒提真正的擔憂,但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徐鳳嬌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他是擔心縣城情況復雜,留在相對封閉、知根知底的村里更安全。
她點點頭:“我聽你的,在村里住著挺好,還能跟麗娟姐說說話。”
王蘭雖然覺得兒子這安排有點突然,但轉念一想,兒媳懷孕了,在村里有親家照應確實更方便。
自己也更習慣村里的生活,便也爽快答應了:“行,那就先在村里住著。反正城里那小院空著也沒事。”
見母親和妻子都沒意見,陳野心下稍安。
其實他這么安排,主要是因為昨天和老煙頭的對話。
對方進山并非通過靠山屯這條路,而是走得不靠近村子的小路。
而且,即便從村子進山,靠山屯也并不是距離老虎崖最近的村子。
對方即便發現他們的人失蹤,一時半會也不會懷疑到自己。
相比去城里還要猜忌那些人有可能是奸細,不如讓徐鳳嬌和自己娘留在村子。
——
安頓好家里,陳野沒有閑著。
他需要主動做點什么,不能坐等對方出招。
他來到院子里,正好看到李二狗和陳強推著自行車過來。
“二狗,強子,過來一下,有點事跟你們說。”陳野招招手。
兩人趕緊停好車走過來。
李二狗笑嘻嘻地問:“野哥,啥吩咐?”
陳野把他倆拉到院墻角落,壓低聲音:“交代你們個事,要悄摸地去辦。”
見他神色嚴肅,李二狗和陳強也收起了玩笑心思,認真聽起來。
“你倆這幾天去附近村子收貨的時候,想辦法散個消息出去。”
他頓了頓,確保兩人都聽清楚了,才繼續說。
“就說,山里最近不太平,來了一伙外地的盜獵的。”
“人數不少,聽說有七八個甚至十幾個還多,而且都帶著家伙,心狠手辣,為了搶獵物或者滅口,真敢殺人!”
“讓大伙兒最近都留點神,沒啥要緊事盡量別一個人往深山里鉆。”
“實在要進山,也最好多湊幾個人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李二狗和陳強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李二狗忍不住問:“野哥,這消息……真的假的?”
“咱沒聽說啊?”
陳野面色不變:“真假你們別管,就按我說道的去做。”
“記住,最關鍵的是,千萬別讓人知道這消息是從你倆這兒,尤其是從我這兒傳出去的。”
“要做得自然,像是你們從別處聽來的,再‘不小心’說漏嘴似的。”
李二狗眼珠轉了轉,他腦子現在也算活絡,雖然猜不透陳野的用意,但隱約覺得這事不簡單。
他拍著胸脯保證。
“野哥你放心,這事好辦!咱這鄉下地方,閑話傳得最快。”
“我和強子,收山貨的時候去幾個鄰村晃悠一圈,在人多嘴雜的地方,‘隨口’說那么一兩句,自然有那些嘴快的婆娘和愛打聽的老漢幫我們把話傳開。”
“用不了兩天,保管附近幾個村子都能聽到風聲,一來二去,誰也查不到風聲是誰傳出來的。”
陳強也明白了過來,點頭道:“對,哥,我們知道輕重。”
“我們肯定把事辦好,還不讓人揪住尾巴。”
陳野點點頭,對兩人如今的這份機靈和可靠很滿意。
——
他這么做的目的有三。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是真心想提醒鄉親們避險,避免無辜者卷入或受害。
畢竟對方都不是善良之輩。
其二,制造混亂和迷霧,讓錢貴那幫人聽到風聲后,對他們手下失蹤的原因產生更多猜測。
是他們起內訌了?
還是撞上盜獵團伙被滅口了?
亦或者說,他們就六個人找到了寶藏?打算私吞?
消息越混亂,越能干擾他們的判斷。
其三,也是抱著一絲希望,如果這流言能引起足夠大的動靜。
如果流言能鬧得沸沸揚揚,影響了附近村子正常的生活。
或許能促使官方派人進山巡查,那樣或許能讓官方的人自己去發現那個秘密。
——
這步棋走得有些險,但正如徐鳳嬌所說,現在敵明我暗,主動權在自己手里。
在華國的土地上,他就不信那幫陰溝里的老鼠真能翻天。
真正該著急上火的,是那些損失了人手、卻摸不著頭腦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