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用力抹了一把臉,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野哥把守護(hù)家里的重任交給他,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再次蜷縮回柴火垛的陰影里。
——
與此同時,清河縣城,悅來飯店后院,美智子居住的廂房內(nèi)。
燈亮了一夜。
美智子穿著一身絲綢睡衣,卻毫無睡意,在房間里煩躁地踱步。
她姣好的面容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疲憊。
進(jìn)山的人已經(jīng)失去聯(lián)系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按照原定計劃,無論是否得手,他們都應(yīng)該設(shè)法派出一兩個人傳遞出一些消息。
可現(xiàn)在,音訊全無。
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讓她非常不安。
尤其是,吳繼宗也在山里。
雖然她更多是利用這個紈绔少爺,但他畢竟是“王爺”的獨子,如果真的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
那個老家伙恐怕會徹底瘋狂,到時候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還有井口中村那個老狐貍,會不會趁機(jī)耍花樣?
各種不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jìn)來。”
美智子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錢貴推門走了進(jìn)來,他的臉色同樣難看,帶著一夜未眠的憔悴。
“美智子小姐,”
錢貴的聲音有些干澀。
“剛剛得到消息,天還沒亮,就有大批軍隊和公安,足足有幾十輛車,往山里去了!”
“什么?!”
美智子猛地轉(zhuǎn)過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盡管早有不好的預(yù)感,但聽到軍隊都出動了,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軍隊……連軍隊都出動了……”
她喃喃自語,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
事情好像已經(jīng)徹底失控,并且朝著最壞的方向發(fā)展了!
進(jìn)山的那六十多人,恐怕……兇多吉少。
“王爺……會知道這里的事情嗎?”
美智子聲音有些發(fā)顫地問道。
錢貴沉重地點點點頭:“這么大的動靜,瞞不住的。”
“恐怕……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王爺那里。”
美智子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然還有慌亂,但更多了一絲狠厲和決絕。
“立刻把我們所有敏感的痕跡清理干凈!另外,隨時準(zhǔn)備撤出清河縣!”
“另外,想辦法打聽一下,山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也有可能是出了別的事情!這些動靜并不一定是因為繼宗君他們!”
錢貴看著慌亂的美智子眼中閃過寒光。
但如今美智子畢竟還算自家少爺?shù)呐耍B忙低頭應(yīng)道。
“是!我馬上去辦!”
——
莽莽群山之中,黎明前的黑暗終于被晨曦驅(qū)散,天光漸亮,照亮了這片剛剛經(jīng)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土地。
唐隊長和幸存下來的戰(zhàn)士們相互依偎著,靠在一起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暖意,等待著未知的黎明。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傷痛和失去戰(zhàn)友的沉痛。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在晨光中似乎更加清晰刺鼻。
在另一處偏僻的山腳下,植被劇烈晃動,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確切地說,是黑三背著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吳繼宗。
昨天晚上從那么陡的坡上滾下來。
黑三憑借過硬的身手和運氣,只是多了些擦傷和淤青,但吳繼宗可就沒了這份幸運。
他頭部重重撞擊在巖石上,加上后續(xù)的翻滾磕碰,此刻他氣息微弱,面如金紙。
渾身軟塌塌的,只剩下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明顯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黑三自己也幾乎到了極限,背著一個人在山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體力消耗巨大。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丟下吳繼宗。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吳繼宗可能撐不了多久了,但無論死活,他都必須把這個“王爺”的這個獨苗帶回去。
也許,看在自己拼死護(hù)主、沒有獨自逃命的情分上,那位心狠手辣的王爺能網(wǎng)開一面,饒過自己,放過自己的家人。
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糊滿了黑三的臉。
他喘著粗氣,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卻依舊咬著牙。
對著背上毫無意識的吳繼宗嘶啞地低語,既像是鼓勵對方,又像是給自己打氣:“少爺……撐住!就快……就快出去了!”
“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
山外,龐大的軍民聯(lián)合車隊沿著崎嶇的山路艱難前行,最終在車輛無法繼續(xù)通行的地方停了下來。
李團(tuán)長跳下吉普車,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層巒疊嶂的深山,沉聲下令:“全體都有!以戰(zhàn)斗隊形,徒步前進(jìn)!”
“偵察連前出探路,保持聯(lián)絡(luò)!醫(yī)療隊跟上!”
“我們的任務(wù)是找到我們的同志,消滅一切敢于抵抗之?dāng)常 ?/p>
“是!”
戰(zhàn)士們聲若洪鐘,迅速而有序地展開行動。
草綠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密林,堅定的腳步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公安干警們也緊隨其后,配合部隊行動。
——
如此大規(guī)模的軍事行動,雖然引起了附近村子的巨大轟動,但并沒有引發(fā)普遍的慌亂。
在華國,老百姓對人民軍隊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擁護(hù)。
看到這么多解放軍和公安進(jìn)山,雖然人們都意識到肯定出了天大的事情。
但更多的是一種“有部隊在,就放心了”的踏實感。
“肯定是去抓那些天殺的山匪了!”
“有解放軍出馬,肯定沒問題!”
村民們聚在一起,遠(yuǎn)遠(yuǎn)望著進(jìn)山的隊伍,議論中充滿了對軍隊的信任和期盼。
——
這么大的動靜,把剛剛回屋想再歇會兒的陳母王蘭又給驚動了出來。
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議論聲,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鳳嬌啊,這又是軍隊又是公安的,山里是不是出大事了?”
“小野在縣城,不會有事吧?”王蘭拉著兒媳的手,憂心忡忡地問。
徐鳳嬌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但她臉上還得強(qiáng)裝鎮(zhèn)定,擠出笑容安慰婆婆:“娘,您別自己嚇自己。小野在縣城能有啥事?”
“興許就是山里發(fā)現(xiàn)了什么敵特或者大股土匪,軍隊這是去清剿呢。”
“跟咱家陳野不挨著,您就放寬心。”
她把婆婆扶回屋里坐下,轉(zhuǎn)身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焦慮和恐懼。
她下意識地用手護(hù)住微微隆起的小腹,靠著冰涼的土墻,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禱。
“陳野,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和孩子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