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恨不得自己能原地隱形。
他腦子里飛快盤算著對策。
硬闖?
那是找死。
對面是人民子弟兵,他也不能開始。
要不然解釋一番?
說自己是熱心市民,穿著未來戰士套裝在山里幫你們打鬼子的?
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當成失心瘋或者敵特抓起來!
“媽的,這算什么事兒啊……別最后栽倒自己人手里……”
陳野心里哀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靈機一動,意念微動。
那架立下汗馬功勞的仿生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從隨身空間飛出,朝著巡邏小隊側后方幾十米外的一處灌木叢疾速飛去。
飛到預定位置,無人機開始模仿著一些古怪的叫聲。
“咕咕咕——撲棱棱——”地制造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動靜。
“有動靜!”
班長反應極快,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所有戰士瞬間進入戰斗狀態,槍口齊刷刷指向聲音來源。
“都給我小心點!”
班長低喝一聲,帶著一半人小心翼翼地向那片灌木叢包抄過去。
好機會!
陳野心中狂喜,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無人機吸引過去的空檔,他手腳并用地向后匍匐撤退,速度那叫一個快!
直到退入一條更深的旱溝,確認脫離了對方的視線范圍,他才敢稍微直起點腰,撒開丫子玩命地跑!
一路上,他算是徹底領教了什么叫天羅地網。
部隊的搜索密度遠超他的想象。
好幾次,他都是靠著仿生無人機提前偵察到前方有人,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波又一波搜索。
東躲西藏之下,足足耗費了三個多小時。
陳野才終于有驚無險地,悄悄摸到了山腳下相對安全的區域。
“呼!總算出來了!這一趟真他娘的刺激!”
陳野靠在一棵大樹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逃跑”的感覺比跟那幫小日子火拼還累。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后。
才把身上那套價值不菲、沾滿泥土草屑的精英版單兵作戰套裝,收回隨身空間。
然后他快速換上了進山前穿的那身普通粗布衣服。
做完這一切,陳野才真正松了口氣,感覺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著天上已經升得老高的太陽,調整了一下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這才邁開還有些發軟的雙腿,大步朝著靠山屯家里的方向走去。
雖然過程狼狽,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他心想,有部隊這么嚴密的搜索,那些跑掉的殘敵,估計大部分都難逃法網。
這么一想,剛才那三個多小時的“逃亡”似乎也值了。
——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出山的小路上。
黑三感覺自己腿肚子都要轉筋了,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鉛。
他背后的吳繼宗,身體早已冰涼僵硬,沒有絲毫生氣。
全憑著一股“必須把少爺帶回去,否則全家老小都得完蛋”的執念。
黑三才硬撐著沒有倒下,背著這具沉重的“負擔”,一步步挪出了山區,進入了縣城范圍。
悅來飯店的位置雖然并非縣城最繁華的地帶,但臨近中午,街上的人流量也不算小。
他背著一個明顯不對勁,而且渾身血跡,看起來像是沒了氣的人,自然引來了不少行人的側目和指指點點。
“誒,你看那人……背的是個啥?咋一動不動呢?”
“嚯!那么多血!不會是死人吧?”
“光天化日的,這……”
面對一些膽子大的人上前詢問。
黑三只能強打精神,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解釋道。
“沒……沒啥大事!”
“我……我兄弟!喝……喝多了,不小心摔……摔溝里去了!”
“看著嚇人,其實……其實沒多大事,回去歇歇就好,歇歇就好……”
他這番漏洞百出的說辭,配合著他自己同樣狼狽不堪、眼神閃爍的模樣,實在沒什么說服力。
但好在,大多數人秉承著“各掃門前雪”的原則,雖然覺得可疑,但也沒誰真的非要刨根問底或者站出來阻攔。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這樣,黑三靠著這點僥幸和路人的“冷漠”,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到了悅來飯店的后門。
——
后院里,錢貴正焦急地踱著步子,不時望向門口。
當他看到黑三如同從鬼門關爬回來一般,踉踉蹌蹌地撞開門,背上還背著明顯不對勁的吳繼宗時,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幫忙將吳繼宗放下來,伸手一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頸的脈搏。
冰涼!
毫無動靜!
錢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兩晃,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他扶著門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少……少爺……少爺他……?!”
黑三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靠著墻壁,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臉色慘白,嘴唇干裂,眼神渙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把他們進山后的經歷說了個大概。
“……錢……錢管事……我……我盡力了……實在是……對方太……太厲害了……”
黑三的聲音越來越弱,充滿了絕望和后怕。
一直在廂房內緊張等待的美智子,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快步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院子里吳繼宗那具毫無生氣的尸體,再聽完黑三那雖然零碎但信息量巨大的敘述。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完了!
全完了!
進山的六十多號人,幾乎是他們能動用的全部核心力量,如今看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看情況,井口中村那邊估計也兇多吉少。
而最關鍵的是……吳繼宗死了!
“王爺”吳有南的獨子,死了!
美智子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個老家伙得知這個消息后會是何等的暴怒和瘋狂!
他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報復,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恐怕都難逃牽連!
她自己這個慫恿吳繼宗進山,并且未能保護好他的“情人”,絕對是首當其沖!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摸著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是“吳繼宗”留下的種。
之前,這只是她用來進一步控制和利用吳繼宗、鞏固地位的棋子。
但現在,吳繼宗一死,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恐怕……
是她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保命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