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清河縣的街道上。
陳野推開縣城小四合院的門,深吸了一口略帶涼意的空氣。
昨晚和陳金生商討新一季服裝款式到深夜,他便沒有連夜趕回靠山屯,在這邊歇下了。
只有自己,他也懶得做飯,鎖好門,準備先去街口吃點早飯,然后去服裝廠。
走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陳野的心情還算輕松。
部隊撤了,公告發了,縣城的氣氛好似也緩和了許多。
吳有南不知所蹤,雖然始終是個隱患,但至少眼下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走到距離服裝廠還有幾百米的一個拐角時,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
前方,路邊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車旁站著幾個人。
其中那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人,正是唐隊長。
在唐隊長身邊,還站著兩個穿著普通中山裝,但氣質沉穩、眼神銳利的陌生男子。
陳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
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保持著正常的步速向前走去。
“陳野。”
唐隊長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
“唐隊,早啊。”
陳野笑著打招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另外兩人,“您這是……有事?”
“有點情況,想請你回局里協助了解一下。”
唐隊長的語氣很客氣,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側身介紹了一下旁邊的兩人:“這兩位是上京來的同志,關于之前敵特案件的有些情況,想跟你核實一下。”
其中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向前一步,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陳野同志,打擾了。”
“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些情況,麻煩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陳野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
上京來的?
敵特案件?
難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暴露了?
盡管內心翻江倒海,但陳野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困惑。
“上京來的領導?”
“行,沒問題,配合公安工作是我應該做的。”
他爽快地點點頭,甚至還帶著點受寵若驚。
“不過……唐隊,能不能容我先去廠里跟我金生哥說一聲?”
“免得他等我,說好了今天我會過去的。”
“不用了。”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陌生男子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壓力。
“我們會派人和陳金生同志打招呼的,現在你就直接跟我們去局里吧。”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挪動了一下位置。
與唐隊長和另一人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站位,隱隱封住了陳野可能脫身的路線。
陳野心中凜然,知道這絕非普通的“協助了解情況”。
他壓下立刻反抗或逃跑的沖動——那無異于不打自招。
他笑了笑,坦然道:“那成,聽領導的。咱們這就走?”
“走吧。”唐隊長伸手引向其中一輛轎車。
——
幾乎在陳野被請上車的同一時間。
陳野在縣城購置的那座小四合院門外,來了三男一女四位穿著便裝,但神情嚴肅的人員。
為首一人確認門鎖著,向同伴點了點頭。
其中一人利落地拿出工具,在街道行人尚未多起來的清晨,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鎖。
幾人迅速進入院內,反手關上院門,開始了細致而專業的搜查。
箱子被打開,炕席被掀起,墻角、灶臺、甚至房梁都被仔細檢查。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絲毫不亂,顯然訓練有素。
然而,除了些尋常的生活用品、一些現金外,他們一無所獲。
沒有可疑武器,沒有不明資料,更沒有他們核心目標——那幾箱危險的“蛇毒”。
另一路人員,也幾乎同步抵達了靠山屯陳野家那棟嶄新的瓦房外。
徐鳳嬌正坐在院子里,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縫著小衣服。
婆婆王蘭在廚房里忙著準備早飯。
看到幾個陌生面孔拿著文件在村干部的陪同下走進院子,徐鳳嬌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
“你們是干啥的?”
“徐鳳嬌同志,我們是縣公安局的,依法對陳野同志的住處進行搜查,請你配合。”
為首之人亮明證件和手續。
“搜查?憑啥搜我家?”
徐鳳嬌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潑辣的性格顯露無疑,“是我男人犯啥事了?”
“只是配合調查,請你冷靜。”
這時,王蘭也聞聲從廚房里出來,看到這陣仗,臉色瞬間煞白,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公安同志……這……這是咋回事啊?我家小野他……”
“他之前可是在公安局立過功的……那獎狀還在墻上掛著那……”
“大娘,您別激動,只是例行檢查。”那位女工作人員上前,試圖安撫王蘭。
搜查人員的動靜引來了左鄰右舍的圍觀,村民們聚在院門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咋回事?公安咋來搜陳野家了?”
“陳野犯事了?不能吧……他不是和公安局關系很好嗎?”
“看給他媳婦兒和娘嚇的,真是造孽啊……”
面對情緒激動的徐鳳嬌、驚慌失措的王蘭和圍觀的村民,搜查人員保持了極大的克制。
“徐鳳嬌同志,王蘭同志,我們是在執行公務,請你理解并配合。”
“如果阻礙執行公務,我們將依法處理。”
徐鳳嬌胸膛起伏,死死盯著對方,但看到對方嚴肅的表情和蓋著紅章的文件。
她最終還是強壓下了火氣,側身讓開了門。
“搜!你們隨便搜!我男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們查!”
但她緊握的拳頭和泛紅的眼圈,暴露了她內心的憤怒和擔憂。
王蘭則已經嚇得說不出話,被那位女工作人員扶著坐到院中的凳子上,不住地抹眼淚。
搜查人員迅速進入屋內開始工作。
“搜仔細點!”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翻箱倒柜的聲音不斷傳來,徐鳳嬌咬著嘴唇站在院子里,身體繃得筆直。
王蘭的啜泣聲更是讓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而陳野在縣城被公安帶走、靠山屯老家被搜查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靠山屯傳開了,引發了各種猜測和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