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屋外寒風依舊,卷著零星的雪沫撲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是啊,瑞雪兆豐年。”
徐鳳嬌輕聲應和著,目光落在手中的小棉襖上,充滿了憧憬。
“我現在只盼著咱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順順利利地長大。”
“一定會的。”
陳野語氣篤定,伸手輕輕撫過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動,心中那份因吳有南而起的陰霾又被驅散了幾分。
他現在最大的軟肋和最強的鎧甲,母親、妻子、尚未出生的孩子都在這里了。
——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被這冬日的節奏所固化,平靜而規律。
陳野的生活重心幾乎完全圍繞著徐鳳嬌和這個小家。
每天清掃院落的積雪,陪著她在屋里或者清理干凈的小院里慢慢走動,變著法子給她準備有營養的吃食。
徐鳳嬌的肚子像吹氣球一樣越來越大,行動也越發笨拙,但氣色一直很好。
陳野看著她臉上時常流露出的母性光輝,覺得再多的煩心事,也能暫時擱下。
偶爾,他也會出門。
去服裝廠看看,生產一切正常,倉庫里的成品出一批就能很快賣空,資金回流穩定。
隔壁羽絨服廠的工地,在嚴寒中也并未完全停工,工人們在進行著一些室內基礎的活計,進度雖慢,卻也在穩步推進。
至于養豬場那邊,他最近去的少,關鍵歐陽教授他們都忙起來了,配種的母豬也到了快要生產的時候。
陳野去過幾次,都沒人空閑下來搭理自己,他也就懶得去招人嫌了。
用歐陽教授的話就是。
“你小子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也不指望你對廠子里的事情上心了。”
“做好你能做的資源支持就行了。”
——
這天,還不等陳野出門,陳金生就找了過來。
他裹著厚厚的棉大衣,圍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
“設備我已經托關系在香江那邊訂了,家里走的特殊渠道,過段時間就能到。”
陳金生搓著手,在陳野家溫暖的堂屋里喝著熱茶。
“這邊廠房地基和主體結構一定要在冬天里能做的部分弄好,不能完全停工。”
“放心,鄭大哥那邊很支持,縣里材料供應應該不會有問題。”
陳野給他續上茶水,“過了年,等設備和后續材料一到,速度就能提上來了。”
陳金生點點頭,又壓低了些聲音。
“我最近在周邊幾個縣市也走動了些地方,感覺……風氣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哦?怎么個不一樣法?”
陳野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
“說不好,”
陳金生斟酌著用詞,“就是感覺,有些事情管得沒那么死了。”
“簡單點說……只要不鬧出亂子,上面對個人經商,對黑市的事情好像有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聽說,有些地方的紅袖章,現在更主要是維持秩序,別惹出大亂子。”
“至于私下里買賣,只要東西來源合理,管得沒那么嚴了。”
陳野默默聽著,這和他在縣城里的觀察,以及從青松他們那里聽到的情況相互印證。
時代的車輪,確實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方式,悄然轉向。
送走陳金生,陳野想了想,還是踱步去了青松他們的小院。
院子里,獵犬和白楊正在清理前兩天落下的積雪,干得滿頭大汗,也算是一種鍛煉。
青松和山鷹則在屋里,一個在擦拭保養那幾支為數不多帶來的武器,一個則在看報紙。
見到陳野進來,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陳野同志,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青松放下手里擦得锃亮的槍械零件,笑著招呼。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雙方的關系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任務執行者與被保護者,多了幾分朋友間的熟稔。
“過來看看你們,順便蹭點熱氣。”
陳野笑著脫下棉手套,湊到爐子邊烤火,“看你們這精神頭真不錯,大冬天還不忘了訓練。”
“再不活動活動,真成廢人了。”
獵犬甕聲甕氣地說著,用力將一鐵鍬雪甩到墻根,“這鬼天氣,想跑個步都伸不開腿,這日子過的太清凈了。”
山鷹放下報紙,接口道:“清靜點也好。”
“我們哥幾個最近在市面上轉了轉,確實挺太平。”
陳野順勢問道:“除了太平,就沒覺出點別的?”
“我聽說,現在下面管得好像沒那么嚴了?”
“你們有沒有些內部消息?”
青松和山鷹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還真有點,好像上面最近有什么新的政策要下來了,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大概意思就是,要‘搞活經濟’?”
“雖然沒有正式紅頭文件,但是已經有口鳳了,底下的人揣摩上意,這手自然就松了點。”
“搞活經濟……”
陳野重復著這四個字,心里已然明了。
這不僅僅是松動的跡象,這幾乎是明確的信號了。
就看上頭的正式文件啥時候下來了。
“這是好事。”陳野最終笑了笑。
“是啊,”
山鷹感慨道,“老百姓圖個啥,不就是吃飽穿暖嘛。”
又在他們這里坐了一會兒,交流了些許聽來的各地零散消息。
確認沒有與吳有南團伙相關的任何線索后,陳野便起身離開。
年關將近,雖然天氣寒冷,但出來置辦年貨的人還是比前些日子多了些。
人們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物資匱乏年代的謹慎和節儉,但眼神中多少有了點對過年的期盼。
他注意到,在一些巷子口,確實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偶爾有人從懷里掏出點東西快速交換,然后又迅速分開。
而不遠處,就有戴著紅袖章的人站著,目光掃過,卻并沒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這種默許的態度,在一年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冰,真的要化了……”
陳野心里默默地想。
“市場放開后,才真的到了日新月異,一天一個樣子的盛世。”
想到這里,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在他心中涌動。
水活了,但也會面臨魚龍混雜的問題,機會多的同時,未知的風險也可能悄然滋生。
想到這里,陳野剛剛因時代變遷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不少。
前景是光明的,但腳下的路仍需步步為營。
“想這么多干嘛。”
陳野自嘲一笑。“就上京市那些房產,也足矣讓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至于生意能做多大,隨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