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鷹和獵犬看著審訊室內那個目光呆滯、嘴角流涎的死士,又看了看虛弱得幾乎站不穩的陳野,心中充滿了不解。
“陳野同志!”
山鷹再次用力扶住陳野搖晃的身體,“你感覺怎么樣?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陳野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強行集中精神,擺了擺手:
“我……沒……沒事……睡一覺就好……”
他用力喘了幾口氣,感覺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
“山鷹……麻煩你……去一趟醫院……告訴我媽和鳳嬌她們……我沒事……”
“就是……就是臨時有點要緊事處理……今晚……今晚可能過不去了……讓她們別擔心……”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著。
此刻的陳野,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耗費心神。
“好!等下我親自去一趟!”山鷹毫不猶豫地應下。
“里面那個……”
陳野又指了指審訊室,“他知道的……我都問出來了……后續……你們看著處理……”
說完這幾句,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接昏睡了過去。
“陳野同志!”
山鷹驚呼一聲,連忙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陳野扶住。
“快!找個地方讓他休息!”山鷹當機立斷。
唐隊長也趕了過來,看到這情形,雖然滿心疑問,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立刻讓人在公安局內部安排了一個干凈的單人宿舍,將陳野小心翼翼地安置了過去。
看著陳野即便在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蒼白如紙的臉色,山鷹和獵犬守在門口,心情都十分沉重。
“頭兒,他這……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獵犬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臉上還殘留著驚駭。
山鷹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不知道,也別問。”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別忘了青松他們的交代,關于陳野同志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即便他們也沒有權利詢問。”
“我們只需要執行命令,保護好他,其他的,不是我們該探究的。”
獵犬點了點頭,雖然好奇得像有貓爪在撓心,但也明白紀律的重要性,不再多言。
唐隊長看著緊閉的宿舍門,欲言又又止。
他想起之前茍家富那個案子。
當時陳野似乎也是因為過度勞累昏睡過一次。
茍家富在審訊時還胡言亂語說什么“中邪了”、“被下咒了”……
當時他只當是罪犯的胡言亂語,可如今看來……
難道……陳野他?
唐隊長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些荒誕的念頭拋開,并告誡自己。
做好分內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
陳野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期間山鷹來看過幾次,見他呼吸平穩,只是沉睡,才稍稍放心。
直到第二天清晨,窗外透進微弱的晨光,陳野的眼皮才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了開來。
意識如同潮水般逐漸回歸,腦袋雖然不再像昨晚那樣針扎似的疼,但依舊有些昏沉。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看清了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簡單房間。
記憶慢慢回籠——審訊室、死士、語言暗示、巨大的消耗、還有……得到的那個關鍵信息!
他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牽扯著依舊疲憊的身體,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但精神卻為之一振。
值得!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雖然過程消耗巨大,甚至透支了他接下來幾十天的“簽到”機會。
但他終于從那個死士口中,詢問出了關于吳有南藏身之處的大致方向和幾個關鍵的地形特征!
——
房門被輕輕推開,山鷹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小菜走了進來。
看到陳野坐起身,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陳野同志,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
陳野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接過粥碗,道了聲謝,慢慢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粥水下肚,帶來一絲暖意和力氣。
“昨天……”
山鷹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但并沒有追問具體過程,“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
“醫院那邊已經通知到,你的家人有青松他們守著,也很安全。”
“嗯,辛苦你們了。”陳野點點頭,繼續喝著粥。
山鷹和隨后進來的獵犬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很默契地沒有詢問任何關于審訊細節和那個變傻的死士的事情。
有些界限,他們心照不宣地不會去跨越。
這是對陳野的尊重,也是對他們自身職責的堅守。
至于那個已經癡傻、失去所有價值的死士,后續自然會由公安部門按照程序處理。
是關進精神病院還是另作安排,已經不是陳野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吃過早飯,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陳野便提出離開公安局。
唐隊長聞訊趕來,看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然恢復清亮的陳野。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疑問都咽回了肚子里。
“陳野,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盡管來找我。”
陳野看得出他眼中的復雜情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謝謝唐大哥,這次給你們添麻煩了。”
有些事,無需說破,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離開公安局,鷹開開著車,陳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清晨的陽光灑在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他心中的殺意卻并未隨著黑夜散去。
吳有南的大致藏身范圍已經確定,就在本市與鄰市交界處那片連綿的深山之中。
一個被稱為“野人溝”的險峻地帶附近。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找到那個老雜碎,將他碎尸萬段,以絕后患!
但是……
他用力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騰的戾氣。
昨天,他的兒子才剛剛出生。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抱一抱,仔細看看那個延續了他和鳳嬌血脈的小生命,就接連發生了這么多事情。
作為丈夫,作為父親,在妻子最需要陪伴、孩子剛剛降臨人世的這個時候。
他如果立刻拋下他們,冒著可能一去數日的風險進山尋仇……
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岳母和母親也會擔心。
更何況,進山尋找吳有南絕非易事。
那片區域山高林密,大雪封山。
即便有了大致方向,搜尋起來也絕非一天兩天能夠完成。
他需要準備,也需要……給家人一個安心的交代。
“先去醫院。”
陳野對開車的山鷹說道,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是。”
山鷹應道,調轉方向,朝著縣醫院駛去。